寒山城的廓在鉛灰天幕下逐漸清晰，如同巨匍匐。黑冰岩壘砌的城牆吸飽了暮，泛著鐵鏽般的暗紅澤，冰冷而抑。風捲著雪沫和塵土，在寬闊的城門中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迴響，彷彿巨沉悶的呼吸。
薛難低了那頂邊緣磨損的舊氈笠，糲的麻布襖子上沾滿了風塵與炭灰，混在城販炭的流民隊伍中，毫不起眼。唯有氈笠下那雙深邃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穿喧囂與混，準地鎖定著城西那片被稱為“黑水街”的糜爛之地。
簡陋的客棧房間，油燈如豆，影搖曳，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晃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劣質炭火和溼黴味混合的氣息。
“寒山盟認得‘冠絕’令，此地已險地，耳目遍佈。”薛難的聲音低沉，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中那枚冰涼沉重的玄令牌邊緣，著其上“冠絕”二字凹凸的紋路，彷彿在控一塊燒紅的烙鐵。“雪坑湮滅，絕非偶然。黑熊一夥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背後執棋之手，指向丁賭坊——那洩‘狗’行蹤的源頭。”
程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缺口的陶碗跳起，渾濁的酒潑灑出來。他虎目圓睜，因寒氣侵而略顯青紫的抿：“他孃的！老子這就去砸了那賊窩！把丁那雜碎揪出來，皮筋！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憤怒牽了背上的箭傷，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不可！”
薛難抬手，一和卻堅韌的無形氣勁拂過程牛肩頭，將他按回凳上，作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打草驚蛇，反彀中。丁若真是關鍵一環，其背後必有嚴保護或即刻滅口的手段。強攻，只會讓我們陷更大的被，甚至落對方預設的陷阱。”
他目掃過滿臉擔憂的葉璇和強打神的葉宣，“我獨去，法更便，目標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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