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停在那一小片被心呵護、覆蓋著油氈草簾的圃地邊緣,目似乎穿了覆蓋,落在那幾株細弱的赤草上:“赤草,如烈火,需汲取地火粹方能壯葉茂。此地…”他微微搖頭,腳尖點了點腳下略顯溼冷的土地,“地氣寒,縱以草氈油布強聚微溫,亦是杯水車薪,難改其本。此草生於斯,如同蛟龍困於淺灘,徒耗生機罷了。”
孫不臉上的冰層徹底碎裂了。他佝僂的微微抖,看向薛難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困,還有一難以言喻的。他守著這片藥圃幾十年,對每一種草藥的習都瞭如指掌,可這水土相剋、伴生相擾、地氣不和的源,他卻從未如此清晰徹地被人點破過!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教書先生,寥寥數語,竟如庖丁解牛,直指他心頭積多年的癥結!
“你…你…”孫不的聲音有些發,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薛難,“你怎知…怎知這些?”
薛難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帶著一種察世事的從容:“觀其形,察其,嗅其土,辨其鄰,再輔以古籍所載,推演其理,不外如是。”他頓了頓,看著孫不眼中閃爍的求知芒,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說起來,薛某早年遊歷南疆瘴癘之地,曾於一地火餘脈的溫谷中,見過幾株野生的‘赤草’,那才生得霸道。如虯龍,如赤金,葉片邊緣有火紋流轉。其旁伴生著一種奇特的‘火苔’,形如細鱗,如烙鐵,能吸附地熱,反哺周遭…可惜,只是匆匆一瞥。”
“火苔?!”孫不失聲驚呼,乾瘦的手猛地抓住了薛難的袖,渾濁的眼睛瞬間發出駭人的亮,如同極的狼看到了!“你說火苔?!古籍中記載能引地脈炎氣、滋養至靈植的‘地炎鱗’?你…你在何所見?那溫谷在何?!”
他呼吸急促,枯槁的臉上因激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地炎鱗!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靈植!若能得之,不僅赤草能煥發生機,圃中其他幾種需要和之氣的珍稀藥草,甚至他夢寐以求的幾味古方…都有了希!
薛難不聲地回袖,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南疆險惡,瘴癘橫行,那溫谷位置偏僻,又經地變遷,所在,薛某也記不甚清了。”他看著孫不瞬間黯淡下去、如同被走了所有氣神的絕眼神,話鋒又是一轉,帶著一恰到好的思索,“不過…此雖罕見,卻未必只有南疆獨有。但凡地火活躍或溫泉蒸騰之地,地脈深或有伴生。長老若信得過薛某,或可於圃中赤草,掘一深坑,探探此地地氣溫熱幾何?若有一溫熱異於常,或許…便有幾分渺茫之機?”
孫不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矜持和對外人的戒備!眼前的薛難在他眼中,已然了深不可測、負奇學的士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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