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渠的塵埃落定,武堂的波瀾暫息,藥圃的暗流也被暫時下。廢院那方破敗的小天地,終於迎來了幾日難得的平靜。冬日的暖吝嗇地灑下幾縷金,勉強驅散著屋簷下懸掛的冰稜散發的寒意。院中那棵老槐樹禿禿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幾道清冷的影子。
程牛將龍槍仔細拭保養後,用一塊乾淨的布裹好,珍而重之地倚在牆角。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塊油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柄厚背砍柴刀,作沉穩專注,發出“嚓…嚓…”規律而富有節奏的輕響。葉宣則坐在旁邊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捧著一塊布,小心翼翼地拭著一把從武堂帶回來的練習用短木弓,小臉上滿是專注和喜,手指輕地拂過弓,彷彿那不是木頭,而是有生命的夥伴。
葉璇將最後一點柴火整齊地碼放在灶房簷下,直起,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看著院中這難得安寧的一幕,繃了多日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然而,這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短暫間隙,心知肚明。趙奎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夜南詔黑人的影如同毒蛇,始終盤踞在心頭。提升實力,是唯一的生路。
看向坐在院中石桌旁、正就著冬日稀薄天翻閱一卷泛黃舊書的薛難。落在他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勾勒出清癯而拔的廓。他神專注,手指偶爾拂過書頁上模糊的字跡,側臉沉靜如水,彷彿隔絕了塵世的所有喧囂。
“薛師,”葉璇走到石桌前,聲音恭敬而清晰,“風波暫歇,時機難得。璇與宣兒,基尚淺,前路兇險莫測。懇請薛師傳下心法,引我等踏武道之門,以增自保之力。”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薛難的目從書卷上移開,落在葉璇沉靜而堅定的臉上,又掠過一旁聞聲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無比熱切芒的葉宣。他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的書卷,那泛黃的封皮上約可見《雲笈七籤》幾個古篆小字。
“武道一途,基為重。心法,乃本之源,行氣之樞。”薛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如同清泉滴落幽潭,字字清晰,直人心,“今日所授,名《太虛引》。非重殺伐,而求守;非求速進,而貴中正平和,蘊乾坤。”
他站起,走到院中空曠。寒風捲起他青衫的下襬,獵獵作響。他並未擺出任何奇特的架勢,只是雙腳不丁不八,自然站立,雙手虛抱於腹前,如同環抱一枚無形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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