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沉重閉合的“哐當”悶響,如同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東吳長史周文彬那華麗錦袍的背影,連同他離去時留下的一混合著名貴薰香與虛偽氣息的膩人味道,迅速被雨林深洶湧而來的草木清氣、泥土腥氣以及無不在的溼水汽吞噬、沖淡,不留痕跡。
北軒驍騎尉張誠一行三人那如同標槍般直、帶著北境風雪與鐵氣質的堅毅影,也消失在另一條通往雨林深、更為秘崎嶇的小徑盡頭。他們帶走了北軒王親筆的結盟文書,帶走了承載著鎮國重“蒼龍劍”真意的古老圖譜,更帶走了北境烽火連天、刻不容緩的殷切期盼與沉重託付。
寨門隔絕了外界窺探的目,卻並未驅散籠罩古寨的霾。相反,門扉合攏的瞬間,寨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變得更加沉重、粘稠,如同無形的鉛汞灌肺腑。來自焚天谷的毀滅威脅、來自“冠絕”的詭異影、來自薛難心撕扯的無聲風暴、以及東吳使者離去後留下的猜忌與潛在危險…這些力如同無數只冰冷膩的手,從四面八方悄然探出,扼住了這小小營地的咽。
葉璇並未立刻轉面對眾人。獨立在寨門側那片被影完全吞沒的角落,背脊得筆直,如同一柄深深黑暗的孤劍。掌心著流雲劍鞘冰涼的,是此刻唯一能維繫心神不被洶湧思緒沖垮的錨點。
北軒張誠那雙坦赤誠、燃燒著烽火的眼睛,東吳周文彬那張圓如珠、卻深藏算計的笑臉,如同兩幅截然不同的畫卷在腦海中激烈撞、撕扯。更深沉的黑暗裡,是天樞星使那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冠絕”組織投下的巨大影,還有嶽明峰那泣之言揭的——凌雲七子兄弟鬩牆的驚天謀、水玲瓏陷十死無生迷霧鬼島的絕噩耗…這一切,織一張令人窒息的巨網。
“宗主。”凌鋒低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憂慮,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死寂。他魁梧的軀無聲地靠近,站在葉璇後一步之遙,如同沉默的磐石。“北軒誠意拳拳,結盟抗西,確為燃眉之急,勢在必行。但東吳…其心似海,難測深淺!那周文彬離去時,眼神閃爍不定,雖極力掩飾,然其眼底深那一冷與不甘,屬下看得真切。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恐生事端。”
“何止不會善罷甘休。”葉璇的聲音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冷冽而平穩。緩緩轉過,清麗絕倫的容一半被門的微弱天勾勒,另一半則沉浸在濃重的影裡,形一種驚心魄的明暗對比。然而,那雙眼睛,卻如同淬鍊了萬載寒冰的劍鋒,銳利得足以刺穿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深。
“東吳使者此來,名為問候關切,實為刺探虛實!程牛重傷昏迷、薛師叔心神劇震、戰力折損之狀,已被他盡收眼底!他對焚天谷異、對我聽雨軒應對之策的百般試探,更是其背後東海侯,乃至整個東吳朝廷態度的絕佳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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