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思過的這幾日，肖懷琛居於大皇子府偏院，院外白雪未消，院只餘筆墨紙硯相伴。他案頭攤著一卷《詩經》，卻半晌未曾翻一頁，腦海裡反覆迴盪著皇帝那句“不思為大周社稷盡心盡力，反倒暗中構陷”的斥責。他滿心委屈，卻又無從辯駁——他從未想過要構陷太子妃，更不知薛靜怡竟會聯合薛黨做出借祖制發難的事，可為皇子，府中出了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窗外寒風捲著殘雪掠過窗欞，他起走到牆邊，著那幅自己親手繪製的《溪山訪友圖》，眼底滿是悵惘。他所求的，從來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儲位，不過是能得一方清淨，與詩書為伴，以琴棋為友，可嫡長子的份，薛家的期許，終究了捆縛他的枷鎖。
“殿下，天涼了，該添件裳。”薛靜怡著錦繡宮裝，緩步走堂中，容貌端莊，眉眼間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明。作為薛丞相的嫡孫，自嫁大皇子府那日起，便揹負著家族的期——輔佐夫君登上太子之位，穩固薛氏榮。
肖懷琛抬手放下畫卷，神淡漠：“不必。”他素來不喜這位正妃，並非因容貌才，而是上那揮之不去的功利心，總讓他覺得窒息。薛靜怡與祖父暗中勾結，聯絡黨羽，甚至構陷太子妃王子卿，這些事他並非完全一無所知，只是天不喜紛爭，又念及夫妻分與薛氏的勢力，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殿下還在為朝堂之事煩憂？”薛靜怡將一件貂裘搭在他肩頭，語氣婉，眼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祖父說了，此次不過是肖懷湛與王子卿聯手設下的圈套，陛下一時震怒罷了。您是嫡長子，儲君之位本就該是您的，王子卿一介子，竟敢手朝政，分明是覬覦皇權，我們不過是替天行道，撥反正。”
“替天行道？”肖懷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失，“靜怡，你可知江南百姓流離失所，是太子妃奔走數月，才籌得糧草，疏通水利，救萬民於水火？所作所為，皆是為國為民，何來覬覦皇權之說？薛丞相與你，不過是怕礙了你們的路！”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駁薛靜怡。往日里，他即便不滿，也只是沉默避讓，可今日，父皇的斥責、王子卿在朝堂上拔的影、肖懷湛護時的堅定，都讓他心頭那名為“良知”的弦被狠狠撥。
薛靜怡臉微變，隨即沉聲道：“殿下糊塗！自古以來，子干政便是禍之源！王子卿有奇才，卻無安分之心，如今陛下破例讓參政，日後若與三皇子聯手，您這個嫡長子，還有立足之地嗎？祖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為了薛家，為了大周的正統！”
“正統？”肖懷琛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劃過琴絃，發出一聲刺耳的音，“我心中的正統，是聖賢之道，是民為邦本，而非嫡庶之別，黨爭之私。靜怡，我累了，我不想爭什麼儲君之位，我只想琴作畫，與經史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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