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_第339章 傷兵營里淚難收(1)

作者:依依有據·18天前

肖懷湛落寞地搖了搖頭,眼底一片暗淡,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卻又帶著沉甸甸的自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出來的:“休息?我如何能安心休息?此次我親自帶著他們出關剿匪,出發之時,人人意氣風發,個個龍虎猛,皆是保家衛國的好兒郎。可如今,卻因為我,因為我的決策不當,因為我的掉以輕心,在尚未肅清勾結匪寇的貪汙吏、尚未清風崖嶺地形地貌的況下,一意孤行,帶著將士們冒進深深山腹地,最終才導致損兵折將,傷亡慘重,連我自己,都差點折在那群宵小鼠輩的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彷彿在撕裂自己的傷口:“這是我第一次親自帶兵,卻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大錯,這是淋淋的教訓,是用無數弟兄的命換來的教訓。紙上談兵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我自讀兵書兵法,自詡文韜武略無一不,可真正到了沙場之上,卻被自己的自負與僥倖心理矇蔽雙眼。明知不可貿然進山,卻偏偏覺得自己萬事皆能應對;一心想證明自己,覺得帶兵打仗不過如此,可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記耳,打得我遍鱗傷,打得我清醒過來。”

“這些日子,我被困在深山之中,每一次閉上眼,眼前都是山谷裡慘烈的廝殺場面,都是弟兄們倒在泊裡的模樣,都是他們絕的呼喊,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日夜不休。我用自己將士的命,換來了這樣一個慘痛至極的教訓。我無數次在心裡罵我自己,悔恨得恨不得以死謝罪。可我不能死,勾結匪寇的臣尚未伏誅,家國壯志尚未得酬,心中心願尚未了結,我的卿卿還在昏迷之中,等著我去守護,我不甘心,我絕不能死,便是拼盡最後一口氣,我也要等醒來,也要為死去的弟兄們討回公道,讓他們的,不白流。”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重新燃起一堅定,那是從絕中破土而出的,沉聲重複道:“我必須去看看他們,看看那些和我一同出生死、卻落得滿傷痕的弟兄。”

林肅看著太子殿下眼底的痛苦與決絕,心中酸難言,再也不忍勸阻,只得上前輕輕扶住肖懷湛的胳膊,一邊緩緩扶著他向外走去,一邊輕聲安,試圖分擔他的沉重:“殿下,這怎能全怪你?是那些狼心狗肺的員通敵叛國,將軍盡數洩給匪寇。風崖嶺地勢險峻,匪寇盤踞此地多年,基深厚,手中所持的,甚至是朝廷下發的良兵,氣焰囂張,在此地稱王稱霸,他們早有準備,才讓殿下猝不及防,防不勝防。殿下不必如此苛責自己,更不必將所有罪責都攬在上,你己經做得很好了。”

二人一路沉默,緩緩走向傷兵營。尚未走近營帳,遠遠便聽見帳傳來此起彼伏的痛苦抑的低,那聲音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揪,彷彿能穿厚重的帳簾,首擊靈魂。肖懷湛站在帳外,腳步一頓,眼眶瞬間便紅了,他閉上眼,強忍著翻湧的淚水,深呼吸數次,才勉強平復心緒,抬手,輕輕掀開了帳簾。

充斥著濃重刺鼻的腥味,混雜著草藥的苦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一排排簡陋的木板床整齊排列,床上躺著的,皆是渾纏滿繃帶、傷口滲的將士。有的斷手斷腳,有的箭傷,有的傷口潰爛發炎,即便經過軍醫理,依舊慘不忍睹,目驚心,每一道傷口,都在訴說著戰場的殘酷。

肖懷湛一踏營帳,帳聲瞬間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傷的將士們看清來人是太子殿下,紛紛強忍劇痛,掙扎著想要起行禮,作笨拙而恭敬,彷彿在向他們的主心骨,表達最純粹的忠誠。肖懷湛心中一酸,連忙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按下,聲音沙啞,帶著一哽咽:“諸位弟兄不必多禮,上有傷,切莫,用最好的藥,孤來看看你們,安心休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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