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如火，六月的淮午後，熱浪炙人。可走在市政廳外的臺階上，苻宏忍不住拉住楊循袖，聲音飄忽：“就……就這樣了？我們氐人……數十萬部眾的未來，就這麼……定了？”
楊循正低頭核對手中自己那份副本的條款，聞言疑地看了苻宏一眼，又翻了翻手裡的文書：“是正本啊，沒拿錯，你還有什麼問題？我們跑了好幾天手續，陛下終於批准過，剛才在裡面，市政司的劉主事、戶部的員外郎，還有法曹的人，一條條跟你核對、解釋了大半天，你不是都點頭認可，最後親手簽字畫押了嗎？別告訴我你現在才覺得哪裡不對！？”
“不，不是不對……”苻宏搖頭，眉頭鎖，遲疑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覺得……太容易了。彷彿、彷彿就是尋常商戶立個契書，租個鋪面一般。我們氐族，歸附新朝，為……為天子子民，這麼大的事，難道不該有陛下親自召見，賜宴安，賜下封誥、印信，甚至……甚至像前朝那樣，設個羈縻州府，許我個刺……縣令噹噹？”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不甘。他苻宏，好歹也曾是擁兵一方的豪酋（不敢說諸侯了），是代表二十餘萬氐人前來歸附的使者，還獻了那方“傳國玉璽”啊，結果……就是在這市政廳裡，幾個員，幾份文書，蓋幾個章，就……結束了？
楊循驚訝：“我的太子，還當你是太子呢？氐族男老全算上，如今攏共也就二十幾萬，不過一郡之民。歸附新朝，從此便是大宸子民，按《戶律》管理，該納糧納糧，該服役服役，當然，該有的權利也一個不——能分田，能務工，能經商，能讀書，能科舉。你還想怎樣？讓陛下在紫宸殿親自接見你，跟你把酒言歡，再給你封個王侯，世鎮一方？”
苻宏沉默，他還真是這樣想的。
楊循恨鐵不鋼：“醒醒吧！這是編戶齊民，納郡縣。你們氐人，從今往後，就是大宸的百姓。從明年起，就能和漢家子弟一樣，按名額進縣學讀書了。頭兩年還有‘優惠分’，考過了就能進書院。你們這是趕上了好時候啊！新朝初立，缺人，尤其是悉邊地狀、通曉胡漢事務的人才。你們現在歸附，等朝廷向隴西、河西用兵或者治理時，你們的子弟、族人，只要有點本事，晉升的機會多得是！要是等個三五年，天下大定，各部歸心，那時候再想進來，黃花菜都涼了。”
苻宏輕咳道：“我這不是不習慣麼。我還以為能如郭虎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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