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把市集邊緣的旗幡染暗紅，宮本雪齋拄著柺杖走過土道坡角，傷在邁下最後一級夯土臺階時輕輕了一下。他沒停步，只將重心換到右腳，繼續向前。練兵場的喧鬧已被甩在後，取而代之的是人聲、布匹抖的啪嗒聲、鐵秤砣落盤的叮噹響。
市集比半月前大了一倍有餘。原先只在東街擺攤的流民，如今沿著南北兩條主道鋪開，草棚連著木架，一直延到水車旁的空地。南蠻貨的氣味混在米香和新織布的漿味裡——那是荷蘭商人帶來的樹脂蠟燭、鐵釘和一種深褐的呢料。幾個孩子蹲在攤邊看玻璃瓶裡的彩糖丸，被大人一聲喝住，悻悻跑開。
雪齋走到中央空地時，正看見荷蘭商人站在一張木桌後，雙手叉腰說話。他穿一件褪的紫褐外袍，袖口磨得發白，腰帶上掛著一把黃銅小秤。三個本地商販圍著他，臉上都帶著不忿。
“三？”一個賣麻布的老漢聲音發，“我們起早貪黑紡線織布，你一來就要走三？這市集是我們一筐米一捆柴撐起來的！”
“不是我要走三。”荷蘭商人用生的日語回應，手指敲著桌面，“是宮本大人定的規矩。我出貨價低，運力強，能供鐵釘、火絨、南蠻油布——你們沒有這些。公平易，各得其所。”
“可你獨佔生和鐵炮零件！”另一個年輕漢子喊出來，“那可是高利貨！你不讓我們，分明是想一家獨大！”
人群開始嗡嗡議論。有人點頭，有人搖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低聲說：“要是他真把鐵炮零件全拿去，以後誰還敢來搶咱們的貨？”話音未落，就被旁邊人扯了袖子示意別說了。
雪齋站定，沒立刻上前。他先掃了一圈四周：南街兩個賣陶的已經開始收拾攤子，顯然是怕鬧事；西頭修鞋匠還在敲打，但手慢了下來；北面糧鋪門口站著四個昨日剛編自衛隊的流民，手裡握著短，目盯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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