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北京,暑氣依然人,但早晚的風裡,己經能咂出那麼一若有若無的、屬於秋天的爽利。局機關大院裡的白楊樹葉子,邊緣悄悄染上了一丁點不易察覺的黃。張偉在鐵路局宣傳,不知不覺己經幹了快三個月。日子表面看著規律:看檔案、寫稿子、下基層偶爾轉轉,和同事們的關係也得像模像樣了。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在機關這池深水裡,他這條“新魚”遊得還算穩當,靠的是之前幾篇文章打下的底子和時刻繃著的謹慎。
這天剛上班,宣傳裡的氣氛就有點不同尋常。走廊裡腳步聲都比平時急促,鄭長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趙副長的眉頭也鎖著。不一會兒,全急開會的通知就下來了。
大辦公室裡,電扇嗡嗡地轉著,也吹不散那子沉悶。鄭長面凝重地坐在前面,手裡著一份檔案:“同志們,剛接到的急任務。部裡為國慶文藝匯演籌備的節目單下來了,咱們鐵路公安系統上報的那個反映乘警生活的話劇……被打了回來。”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那個話劇劇本可是裡幾位筆桿子熬了幾個通宵搞出來的,大家都覺得不錯。
“打回來的理由就倆字:重複。”鄭長把檔案放在桌上,“部裡領導認為,主題類似、表現手法雷同的節目今年有好幾個,缺乏新意和衝擊力。要求我們,必須在最短時間,拿出一個全新的、高水準的節目方案報上去!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就是集思廣益,無論如何,這個任務必須完!”
力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在每個人心頭。國慶獻禮,政治意義非同小可。節目被斃,不僅僅是面子問題。辦公室裡雀無聲,只有電扇葉片轉的聲音。幾位老科長眉頭鎖,年輕幹事們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筆記本里。誰都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時間,要求高,搞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勞,搞砸了責任可不小。
張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他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現代世界裡那些經典的軍旅歌曲、主旋律晚會……忽然,一段無比悉、幾乎刻在骨子裡的旋律和歌詞,不控制地浮現出來。那是另一個時空裡,無數人民警察的誓言與心聲。在這個1961年的夏天,它還未曾誕生。
鄭長的目掃過全場,帶著希冀,也帶著焦灼:“大家都說說,有什麼想法?哪怕是點子、片段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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