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西年的夏天悶得邪乎。基地周圍那些白楊樹，葉子在太底下一不，蟬得人心裡發慌。自從去年秋天擴編完，這地方就跟被忘了似的。除了有卡車趁著夜裡進來送糧送彈，再沒人來過。沒有新任務，沒人來檢查，連個迴文都沒有。
這種靜法，比天天練人還難。底下人偶爾嘀咕兩句，但規矩嚴，每天累得跟狗似的，也沒心思多想。張偉和趙衛國夜裡對著訓練日誌，有時候互相看一眼，什麼都不用說。外頭那黑，濃得化不開。
張偉心裡明鏡似的。這不是忘了，是故意擱著。外頭的事他多知道，有些線正在收。這支隊伍太扎眼，這時候藏起來，反而最安全——既躲了麻煩，又留了後手。
他不但沒松，反而練得更狠了。科目往上加，場景往復雜里弄，對抗往死裡打。能往極限上。沒有真仗打，就把每次訓練都當真的。
“平時多流汗，戰時流！”他在場上吼，聲音跟砸釘子似的，“不知道下道命令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來的時候是什麼局面！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練最的拳頭，最利的刀！到時候不管上什麼，都得給我砸碎它！”
沒人懷疑。那兩回真刀真槍的活兒，早把信任刻進骨頭裡了。他們也許不懂上面那些彎彎繞，但信自己隊長，信這不要命的練法必有道理。汗溼了一層又一層，泡磨了繭，誰都咬著牙，把累和心裡那點嘀咕，全撒在喊、衝刺和準星裡了。整個基地，有子拼命的味道。
八月，張偉請假回家。推開院門，秀蘭跟只小鳥似的撲過來，抱著他胳膊，臉上笑開了花：“哥！你回來啦！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工作分配了！首接進鐵路局，勤民警！”
張偉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鐵路局，那是他起家的地方。這年頭學生分配講究政治掛帥、面向基層，秀蘭能這麼順當地進鐵路公安幹勤，不是尋常事。這是郝長、王副長，是鐵路局那邊，給他這個早出來單幹的老部下，留的一條後路。他們在告訴他：外頭怎麼變，這條線還在，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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