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凰山下雨初晴1
年的時候,老是喜歡說一些風起雲湧的大話,做一些自認為神秘酷炫的夢;等慢慢長大,開始考慮錢的時候就開始有一些關於出人頭地的幻想,還要往自己心裡憋一口氣,把自己遇到的所有委屈、憋悶、煩惱、痛苦還有都藏進去,把這口氣撐得鼓鼓囊囊的,如果這一口撐不下,就重新再憋一口氣,再藏那些東西進去,如此往覆,一直一直,等到終於獲得一些就的時候,人便開始忍不住去追憶過往,一回頭看,這些曾經憋悶的氣,已經墊一個又一個長階。徐扶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天晚上他帶著自己的人慶功,在酒桌上陪了那麼多人都撐著不醉的他終於醉爛泥。他又哭又笑,說了很多平常不會說的話,蹲坐在牆角,雙眼通紅,抬手點燃一支中華。手裡的煙霧往上升,自己的眼淚往下掉。北京那場大雪是他這輩子最挫的時刻,他無論如何都忘不掉,時時刻刻想著,哪怕春天來來去去已經兩回,他還是無法忘懷。酒醒之後,他繼續著之前的模樣,繼續著之前的辛勞,他蠶食般地將自己的產業一點點往外鋪,他總想著集百家之長,既要急衝,也要緩進,他變了一些東西,但也堅守著一些東西。
他還是雷打不地在北京與深圳之間往返,一個月一個月地往返,他心裡清清楚楚地計算著,每去一次,和孟愁眠重逢的日子就近一次。機票一張張攢起來,在過去的二十四個月裡,孟愁眠也始終跟他哥的腳步,他繼續在有限的時間空間還有有限的自由裡面創作著自己的漫畫,他心裡想得越多,手上畫的也就越多,他的描繪件不再侷限於現實活,他開始從他小時候看的那些神話故事以及各類書畫裡汲取靈。一個人獨的時變多,腦子裡想的東西也就變多了。事已經過去很久,但餘四這個人還是會時不時出現,出現在自己的夢裡或者清醒的意識裡,他總想從餘四這個瘋狂的人上再想出一些東西來,但這個人總是隔著迷霧一般,看不清,捉不不說,甚至有時候孟愁眠還會忘記這個人的模樣。但孟愁眠還是想從這個人上挖掘一些故事,於是孟愁眠以餘四這個人為原型,幾乎是不眠不休地想了一個月,前前後後畫了一百來張草稿紙才將漫畫節以及圖畫呈現出來。做好這些前期準備工作後孟愁眠找悉的獄警要來了好多畫紙和鉛筆,這兩年來他一直堅持畫畫的習慣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加上他的畫好,有頭有尾有節,最適合給在監獄的人打發時間。這些犯了各種錯誤,卻有著大把大把時間消磨的人了孟愁眠的第一批讀者,也是最好的讀者。差不多兩年多的,孟愁眠在這片狹小空間裡積累了很多所謂的名氣。每次新的畫作出現都會為監獄裡爭先搶奪的東西。當然,能看到第一眼的除了孟愁眠的舍友們,就是守在門外的三名獄警。離開監獄這樣的特殊場合,這三名獄警大概能和孟愁眠為好朋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因為所的場合而被先發制人,提前照出高位與地位。新的畫作名為《似人》,幾個舍友圍在他邊悄聲但激烈地討論翻看著,“從我畫第一筆的時候你們就爭著要看,一頁兒都沒落下,現在相當於再看一遍,你們不嫌難?!”“哎喲喂,你這畫的比人家寫的還好看,這故事新鮮,哥幾個活半輩子都沒去過雲南,還是雲南深山老林的地方,這種變態,難得一見,但你這麼畫吧又覺得還對,誒,這到底是你編的還是真有這樣一個人啊?”reader問。
孟愁眠敲了一下畫冊第一頁的標題,“這不寫著嘛!再說了,只要是跟創作有關係的東西都不是全真!”“就像你寫的日記,甚至是書都不能保證是全真的!”“哦?那你外邊兒那個相好給你寫的信呢?也摻著假?”坐在他前面穿鞋帶的寸頭鑽了孟愁眠的話空兒,一臉笑嘻嘻地問。“肯定摻著假啊!”孟愁眠抬頭直視,“他的活本就不像信裡寫的那樣好,他有多累多辛苦,我能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孟愁眠歪了一下角,低下頭去,旁邊的人在短暫的安靜後張口安道:“你這不是馬上能出去了嗎?想開點,說不定等你出去了他日子也變好了。”“嗯。還有五個月——”孟愁眠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還有五個月他就能出去了,這兩年的活像做夢一樣,他了一個罪犯,又在罪犯的活中鑼鼓地了一個業餘漫畫家,專屬於他的儲櫃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畫稿,有相當一部分都被他寄出去給他哥了,不然這些畫稿得堆得有山高。
在外邊的徐扶頭現在就忙兩件事,一個是等孟愁眠回來,一個是做意。他在網際網路的浪下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公司,雖然規模還不算大。但總算有了樣子;他還分別開了民宿和酒店的連鎖,掛的都是“好眠”的牌子,酒店意不錯,已經能在深圳這塊地上得出名字了,但是民宿的意沒有那麼好,準確來說,徐扶頭本來並沒有好好在民宿上下功夫,他始終覺得民宿應該建立在有山有水還有鮮花與的地方。這樣或許有些刻板印象,但說到底其實還是徐扶頭對家鄉的思念。外出闖的這兩年時間他只回過雲南一次,深圳的每一次冬冷夏熱都在提醒著他雲南的四季如春。他想念家鄉的大山,那些漫山遍野的鮮花、那些隨手可摘的野果、清澈冰涼的溪水、蘸著單山蘸水的燒洋芋、熱騰騰的米線,還有那口悉的鄉音......不過無論如何想念,徐扶頭都很難再回去了。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楊重建死了,也就是他連夜跑回雲南的那次。訊息之突然,徐扶頭到今天都沒有完全緩過神來。楊重建的死因是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那天在人民醫院門口,一個矮胖矮胖的人揣著化驗單渾冰冷地走在街上,烈日高懸,人就那樣直直地倒了下去,醫說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楊重建很快接了這個事實,一家子圍坐在火塘邊眼淚哭幹了一場又一場。哭完後,他親手準備自己的後事,他打了兩口棺材,一口懸停在自己家中,一口沈水塘浸泡,做完這些他轉告訴後的兒,“你徐叔將來沒有孩子,你們就是他的孩子,這口棺材是我給他打的,如果他將來孤苦伶仃,你們要像孝敬我一樣孝敬他。”徐落匆匆趕來的時候楊重建已經無法下床,時間流淌之快,令人咂舌。那天晚上明月高懸,距離楊重建離開人世還有不倒三天的時間,在床前月冰涼地照下,一雙手地抓著另外一雙手,“徐叔,我大概撐不到見老徐回來那天了——”楊重建的氣息微弱,“你說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薄啊——”“重建啊,人的命怎麼好說清楚的,算著你也只是個比扶頭大兩歲的孩子——”徐落悲到心頭,這幾年發的事太多了,把所有人都弄得很疲憊,徐落也不例外,可能是後天不足的原因,他的孩子自從出起就一直在病,醫院和寺廟都去過了,依然不見好,做父母的憂心勞累,人老的更快了。
楊重建力有限,說一截便要停一截,不注意的時候他還會睡著,徐落靜靜守著,話,等這個人醒了再說。楊重建一直睡到次日清晨,才緩緩恢覆了一些意識,他用乾癟的道:“把我埋在老佑旁邊就行,到時候老徐回來了能順道兒看我們。”徐落重重地點了兩下頭,“都按你說的辦。”“還有就是,你得告訴老徐,我給他也打了一口棺材。他那個人面皮薄,又出了那樣的事兒,村裡這裡嚼舌的也不諒他,恐怕他不會想再回來。”“但這倒是其次,我就是怕啊,他在外邊過得不好,哪天想回來了,又沒個由頭,只能一個人在外面飄著,要說外面的城市再發達,哪有我們農村自在啊,這山好水好的......我反正下輩子還要當個農村人——”“有這個棺材在......他就有了回家的由頭...”楊重建不斷重複說著,“他一定會回來的。”“告訴老徐,可千萬要回來,回家來......”
徐扶頭趕慢趕還是沒見到楊重建最後一眼,就像當時他也沒見到老佑最後一眼那樣。剛剛用鐵鍬掀開的新鮮泥土還飄著一些腥味兒,已經八月了,雲南還在下雨,老佑和楊重建的墓碑一左一右地立在那裡,徐扶頭強忍著的眼淚被這兩塊碑撞得支離破碎,他嗚嗚咽咽地哭著,哭著跪在兩塊墓碑面前,因為劇烈的哭泣他的肩膀一高一低地上下聳著。徐扶頭不明白為什麼老天爺要對他這麼殘忍,先後奪走他的人與兄弟。哭累了,他狼狽地抬起膝蓋跪坐到兩個墓碑中間,兩邊高中間矮的場景形了一個“山”字圖樣。倒下三杯酒,眼裡全是三個人一起闖的場景,那些說過的玩笑話,吹過的牛,吃過的酒和......全都歸進了眼前這片沉默的土地。那麼多傷心的事都在雲南,也在北京,徐扶頭都有些害怕了,他終於發現了自的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