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辰時。
金陵城頭白幡未撤，又添新雪。清辭一素服，未著甲冑，只佩長劍，獨自登上南門城樓。風捲雪沫撲在臉上，寒意刺骨，恍若未覺，只是著城外三里的叛軍大營。營中黑帥旗獵獵作響，旗上繡著一個巨大的“顧”字，張狂如主人。
蕭十三站在側，甲冑上凝著霜，聲音得極低：“陛下，都準備好了。龍影衛一百二十人，已分批混難民中出城，將在約定地點接應。城四萬守軍，弓弩上弦，滾木礌石齊備。只要陛下一聲令下……”
“沒有朕的令，誰都不許。”清辭打斷他，目仍鎖在敵營，“今日之事，朕自有安排。”
蕭十三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這位年輕的龍影衛統領，臉上多了道新添的刀疤——是昨夜清點兵時，一個“意外”倒計程車兵所致。那士兵當場咬毒自盡，查無來歷。誰都明白，這是警告，也是示威。
“陛下，”李巖匆匆上城，面凝重，“顧衍之派人送信來了。”
信是寫在素絹上的，字跡蒼勁，用的是館閣，一看便知出自大儒之手：
“帝陛下親鑑：老朽顧衍之，本江南一腐儒，本不敢幹犯天威。然陛下新政苛猛，致江南士林凋敝，百姓流離。老朽不忍見桑梓蒙難，故冒死進諫。今慕容將軍在老朽營中做客，安然無恙。若陛下願退位讓賢，還政於蕭氏正統，老朽即刻退兵，並保陛下與慕容將軍命無憂。若執迷不悟，明日此時，當奉上慕容將軍首級，以儆天下。午時三刻，請陛下單騎出城，於兩軍陣前相見。顧衍之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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