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0月12日。災難後的第118天。
王老漢在院子裡清理枝條。昨夜的雨不算大，但風勁，折斷了不老枯樹的殘肢。他彎腰作極慢，手背的青筋像盤起的枯藤，每抬起一次，都要用手撐著腰屏息緩上好半天。他把碎木頭堆在一起，眼神空地看著那些斷口，像是看著自己正在瓦解的生活。
隔壁張嬸守著半塌的灶臺，正用撿來的殘磚壘爐膛。那些磚頭邊緣參差，沾著陳年的黑灰。兒子在旁邊遞磚，小手被凍得通紅，每遞一塊都要在上蹭蹭泥。張嬸指尖蹭著磚裡的冷泥，汗水順著額頭下，在鼻尖搖搖墜。火還沒升起來，但眼中已經有了火的幻影。
村口換點依舊有人守著，氣氛冷得像冰。那些裂口的油瓶。凹陷的飯盒。鏽跡斑斑的鐵鍬錯落擺放。每樣東西都帶著前主人的生活痕跡——飯盒底部的凹痕。棉領口的油漬。沒有人喊，沒有人討價還價。挑選的人蹲下。掂量。低聲點頭，偶爾眼神對視，又迅速移開。在這種世道，過多的目接本就是一種挑釁。
小雨蹲在院口。
沒去湊換點的熱鬧，也沒像往常那樣在林芷溪後。在那塊被踩得最實的溼泥上，用一枯枝橫豎畫線。線條勾勒出遠山的廓。歪斜的屋脊和幾條斷掉的泥路。
幾個村裡的孩子躲在土牆影裡，像一排驚的麻雀。他們盯著小雨手裡那划的樹枝，眼神里著原始的好奇，又被某種家庭教育帶來的警惕抑著。
小雨沒抬頭，只是專注地在“路”的盡頭點了幾顆碎石。覺到有人在靠近，但保持著手上的作，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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