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那年，王家的二流子娶了個媳婦。有人說那人是從外面買來的，也有人說，是從神病院跑出來的，被二流子撿回了家，瘋瘋癲癲的，不說話，也不看人。村裡人都瘋阿芸，小孩見了就拿石頭砸，大人也躲著，沒人願意理。那二流子脾氣不好，經常打，打完就把鎖在房子裡，好幾天不讓見人。”
“我第一次見到阿芸，就是在廟門口。那天我又坐在臺階上看門，阿芸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渾都是傷，蹲在我旁邊，也盯著那扇關著的門。我們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過了很久，阿芸忽然開口，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你也來等？’我問等什麼，沒回答，站起來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麼。”
“後來，我經常在廟門口見到阿芸。那時候我才知道，是來躲二流子的。二流子打，就往廟門口跑，二流子不敢在廟門口打人，只敢站在遠罵，罵夠了就走。他走了之後，阿芸就蹲在臺階上，抱著膝蓋，低著頭，一不，有時候會哭，卻不敢出聲。我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陪著。”
“有一天，阿芸忽然又問我：‘你在等什麼？’我跟說，我沒等誰，就是喜歡在這裡坐著。從那以後，阿芸開始跟我說話，跟我講廟裡的東西，講那扇門後面有什麼，講那扇門為什麼關著，為什麼不能開。講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住，盯著那扇門看，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其實那些容無非就是些老生常談的天子傳說罷了。我有時候會問怎麼知道這些，說：‘我見過，我進去過。’我不信，因為我從來沒見那扇門開過。又說：‘不是用腳進的，是用魂。’那時候我還小，本聽不懂的話。”
“阿芸在村裡待了兩年，這兩年裡，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瘋。清醒的時候，就跟我講廟裡的事，講得很詳細；瘋的時候，就蹲在牆角發抖，裡反覆唸叨著‘它來了，它來了’，眼神里滿是恐懼。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二流子，因為二流子總是打。那時候村裡沒人願意靠近，只有我不嫌，我們是村裡唯一不嫌對方的人，算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我十歲那年，有一天阿芸忽然來找我，神很認真，說：‘今年七月十五，廟裡的東西最弱，我可以幫你除掉它，幫你給你媽報仇。’我問怎麼幫，不讓我管，只說：‘你那天晚上別來廟門口，等天亮了再來，來了就知道了。’”
“我沒聽的話。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我跑到廟門口，躲在牆後面，不敢出聲。我看見阿芸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燈芯草，不是那老頭好的那種，是很長的一，像繩子，又像是一條長長的蛇。拿著那燈芯草，一圈一圈往廟門上纏，纏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纏了七圈，廟門的門裡開始往外冒黑煙，黑沉沉的，還帶著一難聞的味道。”
“阿芸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點著了燈芯草。火苗順著燈芯草往上竄，很快就燒到了廟門上，廟門開始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想要衝出來。我當時嚇壞了，躲在牆後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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