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在口門檻上坐下來，竹籃擱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撥弄著花枝。十三年的事被百花三兩句話說完。不是三年前，是十三年前。黃袍怪趁出城上香，一陣黑風把捲到了這黑松林深的裡。那年十六歲。後來有了一個孩子，男孩。孩子現在被黃袍怪帶在邊，住在裡面。不是沒想過逃。跑過三次。第一次被追回來，黃袍怪把裡的花瓶全砸了，第二天又給買了新的。第二次被追回來，黃袍怪抱著孩子坐在面前哭了一整夜，說你要是走了這孩子就沒有娘了。第三次沒跑出口，因為孩子站在門框上喊了一聲娘。
琦玉聽完了。想了想。問了一句。
那孩子，不也是黃袍怪的孩子嗎。
百花抬起頭看琦玉。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種你一個和尚當然不懂的疲憊。
大師傅。妖怪的心思跟凡人不一樣。高興的時候他把孩子頂在頭上滿山跑，生氣的時候他拎著孩子的一條往牆上摔。上個月他因為孩子打碎了一隻酒杯，把孩子鎖在柴房裡兩天兩夜。我去開門的時候孩子得在啃柴房裡的樹皮。聲音很穩，像是在菜市場報菜價，不能拿凡人的規矩去套妖怪。他們高興的時候對你好是真的好。不高興的時候......也是真的好不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悟能張了張，又閉上了。悟空低頭看自己手上金箍棒的紋路。
琦玉從超市裡拽出一瓶可樂，擰開蓋子遞給百花。又拽出一包薯片。沒吃過吧。嚐嚐。百花看了看手裡的可樂，又看了看琦玉。猶豫了一下，學著琦玉的樣子抿了一口。氣泡衝上鼻腔，嗆了一下，然後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那種表很微妙，像是十三年前在宮裡喝果酒的公主突然探了一下頭。
大師傅。百花放下可樂，從袖子裡出一樣東西。一封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張被折了又折，摺痕已經磨出了邊。這封信。替我帶到寶象國，給我父王。跟他說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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