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故鼎新
訊息是在三月初傳來的。江南知州郭葳在蘇州起兵，打著“清君側、覆王政”的旗號，擁立安國公王崇武為帥，集結兵馬五萬，號稱十萬，沿運河北上，氣勢洶洶，直指京城。顧言清接到戰報的時候正在用膳，一碗粥還沒喝完，長隨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一封火漆信。顧言清放下粥碗，接過信，拆開，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面平靜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他將信摺好，收進袖中，端起粥碗，繼續喝完了那碗粥，了角，然後站起來，對長隨說了一句“傳沈硯舟進宮”。
沈硯舟來得很快。他穿著一墨藍的便服，腰間掛著那把“定遠”寶劍，風塵僕僕，像是剛從馬場回來。他的臉上沒有了從前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的、像是刀鋒一樣的冷峻。他走進書房，單膝跪下，抱拳道:“陛下。”顧言清沒有讓他起來，而是將那份戰報遞給了他。沈硯舟接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顧言清的眼睛。兩人的目在空氣中相遇，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瞭然。
“郭葳。”沈硯舟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蔑，“他倒是會挑時候。陛下登基才一個多月，朝政未穩，民心未附，他這個時候起兵，是算準了陛下騰不出手來。”顧言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算錯了。朕騰得出手。”沈硯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燭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敬佩，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的瞭然。
“陛下打算怎麼辦”沈硯舟問。
“打。”顧言清只說了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在了蘇州的位置上，“郭葳從蘇州北上，必經揚州、徐州、青州。朕派你率軍五萬，在徐州截住他。徐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北上京城的咽。你在那裡拖住他，朕從京城調兵，繞道東南，斷其後路。前後夾擊，郭葳必敗。”
沈硯舟看著輿圖，看著顧言清手指劃過的那條線路，眼睛越來越亮。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陛下此計甚妙。只是——陛下打算派誰繞道東南”
顧言清轉過，看著他，角微微彎了一下:“朕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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