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了三十分鐘。題目“增量學習在深空探測與工業異常檢測中的實踐”。講了ESA深空探測的案例，噪聲自適應層、增量學習框架、零報的結果。也講了工業客戶的案例，風電齒箱、遠端韌升級、開源社群的兩萬次下載。特意講了一段關於開源的：“我們的程式碼在GitHub上公開後，收到了來自十幾個國家的反饋。有人提了bug，有人貢獻了程式碼，有人只是說‘謝謝，這幫我解決了問題’。這些反饋比實驗室的測試資料更真實，因為它們來自真實場景。”
Q&A環節，有人問：“你同時做航天和工業，不覺得度大嗎？”顧深說：“底層邏輯是一樣的。航天要求高可靠，工業要求低本。在兩者之間找平衡，反而能讓方法更普適。”又有人問：“你的開源模組被整合到社群方庫，會影響你的商業化授權嗎？”顧深說：“不會。開源的是基礎版，商用授權包含企業級支援和定製化服務。而且開源讓更多人試用，試用了發現好用，才會買授權的增值服務。”提問的人說：“這個模式很聰明。”顧深說：“不是聰明。是使用者教我的。他們用了開源版，提出了付費需求，我就做了付費版。”
報告結束後，關了影片。客廳又安靜了。工長留下的工堆在牆角，地上有灰，窗戶開著，風把窗簾，不，沒有窗簾，只有禿禿的窗戶。坐在小板凳上，窗外北京的夜晚，遠有幾盞燈。沒有馬上站起來。覺得自己坐在一個空的、屬於自己的房子裡，做完了一場連線深空和地面、越時區的報告。這個畫面以前不會想象，但現在是真的。
老太太留下的那盆君子蘭，顧深一直放在臺。
按照老太太說的“一週澆一次”，偶爾忘記，想起來就補澆。三月底，發現葉子中間出了一支花箭，頂端鼓著橙紅的花苞。蹲在花盆前面看了好一會兒，花苞很小，在一起，像攥著的小拳頭。沒有特別驚喜，但每天早上去臺看一眼，看花苞有沒有長大一點。
四月初，花開了。一朵一朵簇在一起，橙紅的，很正。拍了一張照片，沒有發朋友圈，存進了手機裡。想起老太太說“養了八年了”。八年，從一株小苗到開花。來這裡不到半年，花就開了。運氣真好，時候到了。
石天發來一張片場的日落。橙的晚霞鋪了大半個天空，熱烈，奔放，像石天一樣。和君子蘭的很像。顧深回了一張君子蘭開花的照片。石天說：“你養花了？”顧深說：“房東留下的。”石天說：“跟你一樣，不聲不響就開了。”顧深看著這句話，沒回。過了兩天，石天又問：“裝修好了嗎？”顧深說：“還沒開始。不急。”石天說：“我能幫你什麼？”顧深說：“不用。你拍你的戲。”石天說：“你總是不用。”顧深說：“因為真的不用。”按下發送鍵，然後放下手機。沒有覺得他冷淡，也沒有覺得自己冷漠。這就是他們之間合適的距離。偶爾問候，不深，不纏繞。他忙他的，忙的。想起來了就說一句，想不起來就各過各的。
週末，林小北提議去顧深的新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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