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邢修理店放學後，晴也立在 “蘇記早餐” 店門前，書包肩帶不住往下，抬手輕輕往上扯了扯，小姨正忙著收拾門口的蒸籠，六隻籠屜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獨自俯抱起，下抵在最頂層的籠沿上，整座蒸籠便像一座歪斜倒的木塔。晴也連忙手想去搭把手，小姨側輕巧避開：“不用啦，你忙你的。”
“我想去買幾本本子。”
“去文店？” 小姨將整摞蒸籠放進門口的塑膠筐，直起，抬手用手背拭去額角的汗珠，“順著主街一直走到頭，右轉再走百十來步就到了，路不遠，趕在天黑前回來就行。”
晴也抬眼向天際夕早已沉落到鎮子西側的矮山背後，天雖未徹底暗下，那片亮卻已是強弩之末，如同油將燃盡的油燈，隨時都會徹底熄滅。主街上的商鋪陸續打烊：阿芳理髮店的捲簾門拉下大半，老張水產門口的藍大盆盡數搬進店，地面只餘下一灘水漬與零星魚鱗。海風裹挾著濃重的海腥氣撲面而來，濃郁得好似整碗魚湯潑灑在了空氣裡。
抬腳朝主街走去，起初一路順暢，從港口路拐主街，途經大眾超市，褪的招牌在暮中暈一塊灰白的塊。超市大門閉，僅留一扇側門出暖融融的亮。再往前走，阿芳理髮店的玻璃門閉，店漆黑一片。街邊的五金店門口堆著 PVC 管材與細鐵，一位老者坐在門前菸，明滅的菸頭在沉沉暮裡忽閃忽現。
誤以為 “走到頭”，便是順著街道一直行至商鋪絕跡的地方，於是徑直往前走去，越過五金店，路過一棟著白瓷磚的兩層小樓，樓下鋪面早已空置許久，捲簾門上著的 “旺鋪轉讓” 單據，被風吹得褪盡了。前方是一垃圾站，垃圾桶塞得滿滿當當，雜漫溢在地，暮裡辨不清品類，只一刺鼻的氣味四下瀰漫。再往前便是一片荒地，齊腰高的野草肆意瘋長，草叢裡立著一塊廢棄廣告牌，鐵架鏽蝕暗沉的暗紅。
路面漸漸收窄，沿途不見一盞路燈，並非燈損毀，而是這段路本就沒有裝設路燈。主街尚有零星燈火相伴，可過了垃圾站，道路兩側便只剩民居窗欞裡出的點點微。影錯落，有的窗是慘白的日燈，有的暈著暖黃的燈火，電視畫面的影映在窗簾上搖曳晃，像一場只有影子登臺的默戲。
晴也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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