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眼力還行。”趙錚笑了笑，出一口白牙，轉頭吩咐隊伍加快速度，然後回過頭來，朝馬車裡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輩的促狹，“小姐，要不您看看？”
季靈汐猶豫了一瞬。
在猶豫什麼，自己都說不清。既想看看那個人是誰，又怕看到。如果是齊懷瑾——該說什麼？六年沒見，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如果是齊懷煦——又該說什麼？那個六年沒有給回過一封信的人，見了面是該生氣，還是該裝作若無其事？
然後出手，慢慢掀開了車簾。
平安驛已經近在眼前了。
那是一座不大的驛站，灰牆青瓦，平日裡大約只有往來驛卒和偶爾路過的員歇腳，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灰撲撲的，像是路邊的石頭一樣不起眼。可此刻，整座驛站像是被人從一場舊夢裡打撈出來，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
門楣上掛著兩盞嶄新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燈籠的穗子是金黃的，在午後的下閃著細碎的；廊柱上裹著紅綢，系碩大的花結，紅綢是新剪的，邊緣還帶著剪刀的鋒利；就連門口的幾株老槐樹都被纏上了紅布條，遠遠去，像是一群披紅掛綠的老翁，憨態可掬裡著幾分鄭重其事的喜慶。那紅在午後的下格外鮮亮，像是有人用硃砂在灰撲撲的畫面上點了一筆。
那紅在北境的灰黃天地裡看久了，忽然撞進眼簾，竟有一種不真實的灼目。季靈汐盯著那些紅綢看了幾息，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不是想哭，是被那紅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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