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懷煦坐在季靈汐對面，他的目從季夫人的臉上移到季靈汐的臉上，他看著，等著抬頭，等著看他，等著在這一刻給他一個眼神，哪怕只是一個很短的、很快的、一即離的眼神，他就能知道——也聽見了，也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他們的未來已經被這句話釘在了那裡，跑不掉了。
沒有抬頭。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碗，碗裡的湯已經涼了，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映著頭頂的燭，映著自己漲紅了的臉。
齊崇禮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趁熱打鐵”的明快。“對對對，懷煦，快，敬你季伯父一杯。”
齊懷煦站起來。椅子沒有發出聲響，他用手扶住了。他端起酒杯，杯中是白酒，明的，在燭下泛著冷冷的。他雙手舉著酒杯，舉到與眉同高，對著季長風，深深一躬。他直起，看著季長風的眼睛，說：“季伯父，明年的春闈，我一定不會讓您失的。”
季長風看著他，看著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在他家院子裡跑來跑去、吃他點心、被他抓住了還死不承認的臭小子，此刻站在他面前，雙手舉著酒杯，脊背直。他端起酒杯，一仰頭，幹了，酒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隔壁院子都能聽見。“好好好，就等你高中了！”
眾人的笑聲、杯聲、道賀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齊崇禮在和季長風說著什麼，齊夫人在和季夫人說著什麼，長庚和小荷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被管事媽媽呵斥著趕走了。
沒有人注意到季靈汐，沒有人在看。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碗，碗裡的湯已經涼了，油凝了一層薄薄的、皺的皮，像一面被皺了的、再也照不出人影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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