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徐百川把聲音得更低。“韓冰昨天軍調散會之後，老吳的人跟了一段。從枇杷山出來沒有直接回八辦，先去了朝天門碼頭，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才回八辦。老吳的人把的繞行路線全部記錄下來了，在報告裡寫了‘行蹤可疑’四個字。這份記錄今天早上和通報一起送到了人桌上。”
鄭耀先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軍調散會之後他和韓冰在走廊裡有過短暫的談，老吳的人一定記錄了那段談的時間和時長。現在韓冰散會後在碼頭停留也被記錄為“行蹤可疑”，兩份記錄疊加在一起，足以讓人把目重新投向韓冰。站在碼頭上只是在整理思路——和戴笠的每次見面之後都會去碼頭，江邊的風聲和水聲能蓋住所有不該被人聽到的東西。但在老吳的監視記錄裡，這個作被定為“行蹤可疑”。
“最近有沒有其他異常？”
“沒有。除了昨天在碼頭站了一會兒，其他作息完全正常。上下班時間固定，中午在食堂吃飯，晚上回宿舍不開燈。但人不是普通人，他不需要異常，他只需要足夠多的記錄條目。‘軍調散會後繞行碼頭’。‘與軍統行副長在走廊單獨談’。‘八辦公函在鄭耀先出發當天發到行’——這三條放在一起，已經夠他寫一份補充排查意見了。”
鄭耀先沒有說話。他把目從徐百川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樹葉被霧水打溼了，沉沉地垂著。他腦子裡同時在轉好幾件事。第一件，便條上的報必須儘快在常德前線得到驗證——主攻方向。助攻方向。炮兵陣地。合圍時間，四個資訊點每一個都要有軍統自己的偵察力量來叉印證。這不是因為他不信任報來源，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份報的價值太高，他才必須用最嚴謹的方式來理它。第二件，韓冰在重慶的安全正在被人從外圍一步步收，而他現在必須出發去常德，無法在重慶這邊做任何事。徐百川說了會盡力盯著，但徐百川自己也有人在盯。第三件，老吳在機要室蹲守收發記錄，說明人的排查方向已經從“鄭耀先和韓冰的私下接”擴充套件到了“鄭耀先和八辦的檔案往來”。排查的半徑在擴大，但排查的核心始終沒有變——他在齊懷遠案中被栽贓，翻盤了；在二號小組收網中指揮抓捕，立功了；現在他和八辦之間的每一條線索都被重新拿出來審查。
“你到常德之後，韓冰在重慶這邊的安全我盡力盯著。但如果人決定對進行外圍布控，我能做的事有限。”徐百川把煙叼在裡，劃了一火柴點上。火苗在他臉前亮了一下，又滅了。“人不會直接——是八辦的人，他沒有管轄權。但他可以過戴老闆給八辦施，或者在外圍布控時製造一些‘意外’。你在常德前線的報工作越出，戴老闆對你的依賴就越深，人你的難度就越大。你自己的安全，最終還是要靠你在常德打出來的績來換。”
鄭耀先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我走之後，重慶這邊兩件事你盯著。第一件，鴨舌帽。老李已經清了他換裝的安全點——廢棄鹽庫，城牆的牆進出。繼續盯，不要他。山茶花案三號小組的外圍觀察哨是我們能接到的距離‘河豚’最近的人，驚他就等於給‘河豚’發警報。第二件，韓冰那邊如果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發報給我。用行的備用頻率，不要經過機要室轉發。”
徐百川把菸頭扔在溼漉漉的碎石地面上，踩滅。“你放心去常德，重慶這邊我守著。”他沒有說“小心”，沒有說“保重”，只是把手在車窗邊沿上拍了一下，然後轉走了。腳步聲在晨霧中漸漸遠去，被白濛濛的霧氣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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