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佈置報網到常德的第二天凌晨，鄭耀先把城外的地形實地勘察了一遍。天還沒亮，晨霧從沅江水面上升起來，白濛濛地著城牆流，把城牆上被炮彈炸出的豁口遮得若若現。他帶著趙簡之和孫大鵬從南門附近的小碼頭出發，沿城牆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在筆記本上畫地形簡圖。
常德城坐落在沅江北岸，城區不大，東西長約三里，南北寬約兩裡，四條主街呈井字形叉，城牆是明代修的，青磚灰，歷經數百年風雨後又被餘程萬的工兵營用沙袋和圓木加固過，牆下每隔幾十步就堆著沙袋掩。城北是沅江，江面寬闊，水流平緩，對岸的德山在晨霧中若若現。城東是開闊的農田，稻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枯黃的稻茬，田埂上零星散佈著幾間被炮彈炸塌的農舍。城西是河洑山，山不高但地勢險要，山腳到山頂遍佈灌木叢和石灰岩岩。城南挨著沅江的一條支流，河道狹窄，兩岸長滿了蘆葦。城門有三座——東門。西門。北門，南面靠江沒有城門，只有幾個供挑水夫上下的小碼頭，碼頭上的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
這是他在出發前從地圖上已經研究過無數遍的地形，但地圖上的等高線和實地的空氣。泥土。植被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在地圖上，德山只是一個標著高程數字的圓點；站在城牆上，德山是一道橫亙在對岸的灰綠山脊，山頂有一座廢棄的寺廟，廟前的松樹被日軍炮火削掉了樹冠，剩下的半截樹幹歪歪地在晨霧裡。在地圖上，沅江是一條藍的曲線；站在碼頭上，沅江是渾黃的流水，江面上漂著被炮彈炸斷的樹枝和一頂被棄的斗笠，水流拍打著碼頭石階，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蹲在碼頭邊，用手指蘸了蘸江水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沒有異味。常德城裡的飲用水主要靠沅江，如果日軍往上游投毒，守軍不用打就完了。確認水源安全後，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水源正常，需每日檢查。
勘察到東門時天已經大亮了。東門是日軍主攻方向，城門被沙袋堵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僅容一人側過的窄供傳令兵和傷員進出。城門外是一片被炮火犁過的開闊地，地面坑坑窪窪，彈坑一個挨一個，坑裡積著渾濁的雨水。城牆上的機槍掩裡架著一馬克沁重機槍，槍口對著牛鼻灘方向。機槍手是個老兵，四十出頭，河南口音，正在用油布槍機。鄭耀先問他彈藥夠不夠，老兵說有兩條彈鏈，但備用槍管只剩一，這打紅了就只能等它自然冷卻。“自然冷卻要多長時間？”“看天氣，這種天氣起碼半小時。”“日軍衝鋒間隔多長時間？”“最近幾天都是二十分鐘左右。”也就是說，如果槍管打紅了，日軍下一次衝鋒的時候這機槍可能還在冷卻，火力就會出現空檔。鄭耀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東門機槍掩，備用槍管不足，建議從城南預備隊調撥。
城牆上的防設施他已經看了一遍，接下來要確定的是報網的布點。餘程萬的五十七師有自己的偵察系——師直屬偵察連和各團的偵察排在城外各方向都有觀察哨，但這些觀察哨的通訊手段有限，電話線經常被炮火炸斷，傳令兵往返一次至半小時，等報送到城防指揮部時往往已經滯後。軍統要做的不是在五十七師已有的偵察系上再加一層，而是彌補它的短板——建一條獨立的。加的。不依賴電話線的無線電報傳遞鏈，同時把前沿偵察和後方分析整合在一起，讓每一份從城牆上觀察到的報都能在最短時間變作戰決策的依據。
他把第一個偵察點選在了德山。德山在沅江南岸，與常德城隔江相，山頂是一座廢棄的寺廟，戰前香火鼎盛，現在大殿塌了半邊，佛像被炮彈震掉了半個頭，出裡面泥胎裡的稻草。但後院的禪房還有半間屋頂，正好可以架天線。趙簡之在出發前就在地圖上選中了這座破廟——德山是沅江南岸的制高點，山頂視野能覆蓋整個沅江北岸，日軍第十三師團在河洑山方向的兵力調從山頂的觀察點能看到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從德山半山腰到山頂高程差足夠，天線架在禪房後面，訊號不會被山遮擋，覆蓋範圍比城的站點大得多。
鄭耀先帶著趙簡之和孫大鵬渡江上了德山。上山的路是一條碎石鋪的古道，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路邊倒著幾棵被炸斷的馬尾松，樹幹上嵌著彈片。三個人爬到半山腰，找到了趙簡之在地圖上標註的採石坑——那是戰前當地石匠開出來的，一共三個，呈品字形分佈在山腰的平臺上。坑深三四米，坑底平坦乾燥，坑壁上還留著鋼釺鑿出的痕跡。其中一個在寺廟下方約二百米，蔽極好，坑口被幾棵灌木遮住了大半。趙簡之蹲在坑口看了看，說如果日軍對德山山頂進行炮火覆蓋，監聽組可以在最短時間把裝置轉移到採石坑裡繼續工作。孫大鵬補充了一句，坑底需要鋪一層防水布，秋雨一來坑底會積水，電臺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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