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負責的那個舊改專案出了事。不是結構問題，是圖紙與現場不符——他測量的時候了一面承重牆，施工隊按圖放線，挖到了牆。甲方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周敘白正在院子裡給石榴樹澆水。林清婉在廚房切菜，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語速比平時慢，每句話之間都隔了很久。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他背對著，一隻手在兜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肩膀微微繃著。
“知道了。我來理。”掛了電話，他在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慢慢叼著樹枝跑過來仰頭看他，他沒低頭，沒接樹枝。慢慢把樹枝放在他腳邊，趴下來，下擱在前爪上，尾輕輕掃著地面。林清婉走過去把樹枝撿起來遞給他，他接過樹枝，了慢慢，開口時聲音很低。“陳嶼把尺寸量錯了，算了一面承重牆。施工方已經挖到了，必須改方案，重新出圖，三天之要。業主很生氣，說要換設計方。”
林清婉沒有問他嚴重不嚴重，他臉上的表已經回答了。他很出這種表，結婚這些年只見過幾次——等等生病那次，與安第一次發高燒那次，還有大黃被提起的那次。每一次都是他在乎的東西出了事。
“你打算怎麼辦？”“先跟業主道歉，然後改圖。能改。”“如果業主不讓改呢？”“那就停工。停工損失我們賠。”他把樹枝放在桂花樹下的木屋頂上，“是我沒教好。”
傍晚，周敘白在書房改圖。林清婉端了杯茶進去放在桌上，茶葉是周媽媽帶來的新茶，玻璃杯裡綠的葉片緩緩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花。他沒有喝，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幾下，停下來，刪掉，重新敲。
“林清婉。”“嗯。”“你當老師，學生犯錯了你怎麼理？”“看是什麼錯。態度問題批評，能力問題再教一遍。”頓了頓，“陳嶼這個是什麼錯？”“他量的時候了。不是不會，是心。但心比不會更難改。不會可以學，心是習慣。”
懂這種覺。學生寫作文了標點，不是不知道句號是什麼，是寫的時候沒在意。不在意的事，說一百遍也很難在意。沒有說“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已經在給了。
第二天，周敘白去了工地。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進門換鞋，慢慢跑過來搖著尾，他彎腰了它的頭，坐到沙發上，手擱在膝蓋上。林清婉在他旁邊坐下，沒問，等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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