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強度玉門關_第 21 章 十一月中(1)

作者:衛七·5小時前

第 21 章

十一月中,玉門關又下了一場雪。

這次的雪不像去年那樣細細、落地便化,而是鋪天蓋地地往下灌,那架勢活像老天爺在倒一袋永遠倒不完的麵。祁連山方向的朔風裹著雪沫子,從豁口裡長驅直,把整座關城吞進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裡。城牆上的夯土凍得邦邦,敲上去能彈指頭,新壘的垛口上積了尺許厚的雪,哨兵們值一個時辰就得下來烤火,不然腳趾頭能凍掉。

索鳴讓灶房把薑湯熬得濃濃的,裝在大木桶裡抬到四個城門的門裡,每個值下來的兵都能灌上一碗。姜是韓端託人從捎來的,攏共就那麼一小布袋,省著用也只夠熬半個月,每次放姜的時候廚子都跟放金葉子似的數著片兒下。索鳴自己一口沒喝,全勻給了夜哨。龐五看不過去,把自己的那碗端到他桌上,他抬頭看了龐五一眼,端起來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又遞回去。龐五端著那半碗殘湯,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比外面的雪還白,仰頭替他幹了,喝完還打了個嗝,一姜味噴出來差點把自己燻著。

這些天索鳴在灶房和偏廳之間多開闢了一條他能閉著眼到的通道,到閉著眼走都不會撞牆——雖然有一次還是被老鐵拄在廊下的木拐絆了一跤。

奚字營送來的沙棗木劈完後,剩下一地碎枝和指節大小的木屑,他讓老鐵用了幾隻小布袋,把碎料分裝進去,挨個擱在崗哨兵士換勤時搭腳的石礅旁邊。沙棗木經火一烤會散出一種溫和的甜辛,並不濃,卻在寒風裡替幾個凍僵了鼻子的小兵撿回了一點嗅覺。有個小兵湊在布袋上深吸了一口氣,地說“我終於又聞到自己了”,旁邊的同袍接了一句“你還是別聞比較好”。

明秀在灶房安了家。

他從前在棠梨院只會泡茶,那茶泡得倒是極好,但泡茶和燒飯之間隔著的距離大概跟汴京到玉門關差不多遠。現在蹲在灶臺前添柴燒火、擇野菜、烙大餅,樣樣都從頭學起,學得手忙腳但態度極其端正。頭些天他那雙手被柴火燻得黢黑,指甲裡全是灰,索鳴路過灶房時一眼認出那雙曾經替他研墨的手——如今握著的是攪醬缸的木勺,那畫面反差大得讓他站在門口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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