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強度玉門關_第 30 章 小暑這日(1)

第 30 章

小暑這日，玉門關的太毒得能把生蛋曬。龐五在校場上站了一刻鐘，後頸曬了一層皮，他拿溼布巾搭在脖子上，沒到半炷香就幹了。他罵了一句戈壁灘的夏天比胡人的馬刀還毒，然後把煙槍往裡一叼，到城牆下那點可憐的影裡乘涼去了。

索鳴倒沒覺得有多難熬。他在汴京過了二十幾年夏天，那座城一到六月就悶得像蒸籠，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能燙鞋底，穿堂風吹在上都是黏的。戈壁灘的熱是乾的，像被人拿烙鐵在皮上熨過去，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他更喜歡這種熱。

這些天他給自己排了修整，除了早晚各巡一次城、批幾份涼州來的公文，剩下大半日都在偏廳裡待著。他把玉門關這幾年所有屯田、水利、兵員的檔案重新整理了一遍，該謄清的謄清，該歸檔的歸檔。

明秀在旁邊給他打扇，打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著了，竹扇從手裡下來掉在地上，被索鳴撿起來給他擱在膝蓋上。他翻到一份去年冬天的糧秣清單時，發現清單底下著一張奚首的紙條——“水量減半，上游積雪融速放緩”，字跡還是那把刀刻進石頭裡的筆鋒。

索鳴看著那張紙條看了一陣，把它單獨出來放進屜裡。屜裡已經攢了一沓這樣的紙條，和韓端的信、龐五的煙槍兒——那兒他知道早晚用得上，若龐五再來抱怨新煙槍磨，他就把這個舊的拿出來堵他的。

下午日頭稍微偏西的時候，他獨自出了西城門，沿著關道朝黑水泉方向走去。棗紅馬跟在他後，馬蹄踩在曬得發白的沙地上，揚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沙塵。黑水泉邊的蘆葦已經長到半人高了，野鴨在蘆葦叢裡咕咕地著，泉水還是那麼涼。他蹲在泉眼邊掬水洗了把臉，剛直起腰，就聽見遠傳來馬蹄聲。

不是從城關方向來的，是從沙梁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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