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
程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手電筒關了以後，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腦子裡像有一臺老式放映機，哢嗒哢嗒地轉，把顧誦芬的故事一幀一幀地放給看。有些畫面是從書上看來的，有些是自己想象的，但每一個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想起顧誦芬十歲那年收到的生日禮。一架木製的飛機模型，是叔叔從國外帶回來的。那個年代，能見到外國飛機模型的小孩不多。顧誦芬捧著那架小飛機，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覺得自己在飛。後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在院子裡跑圈的小孩，了中國航空史上繞不開的名字。
程啟想，一個人的一生，有時候就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一架模型，一本書，一次參觀，一句話。種子埋下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會長出什麼，但時間會給出答案。
翻了個，枕頭被得發出細微的聲響。上鋪的戰友又翻了一次，這次嘟囔了一句什麼，程啟沒聽清。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確認對方沒有醒，才慢慢放鬆下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把手機扣過去，閉上眼睛。但眼皮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跳，一跳一跳的，讓人不得安寧。又睜開眼，盯著上鋪的床板。木紋在黑暗中模糊一片，像某種象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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