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糾纏《尚書》，而是順著對方自己遞來的梯子，輕輕一躍，跳向了更深的淵藪。
“李老先生莫急，”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們只論事實。《周禮》詳載三百六十，系之完備。分工之細，遠超《尚書》《詩經》《左傳》所反映的周代實況。此其一。”
“其二，《周禮。秋》有‘司刑’‘掌囚’‘掌戮’之職，所載刑法條款，與出土西周金文及《尚書。呂刑》所反映的周代‘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原則，頗有扞格。其法律思想，更近於法家形後的秦漢。”
“其三，”看向剛才質問的沈明遠，“也是最有趣的一點——沈先生可知，《周禮》中大量職，如‘宰夫’‘司會’‘職’‘職歲’，其名稱與職責，與漢代府所屬署，驚人相似？”
沈明遠的鬍鬚開始微微抖。
“更有《周禮。天》雲：‘惟王建國，辨方正位，國經野，設分職，以為民極。’”柳藏月一字一句道，“此等‘國經野’‘設分職’的宏大規劃氣魄，更像是天下一統後的帝國，為建制立章所作的理論藍圖，而非西周封建初建時的實況。”
“荒謬！荒唐！” 王彥瑾終於拍案而起，臉鐵青，口因激而劇烈起伏。
原本他帶著聖命，要好好讓逆王容咎在文會上跌個跟頭，此時卻是真的被眼前年氣狠了，甚至覺得比之逆王還要面目可憎：“你......你僅憑這些文風筆力。名制度的零星差異，就敢妄斷《周禮》是偽作？！《周禮》乃十三經之一，記載三代制。典章，後世王朝建制，多所取法！若真是後人偽造，何以能指導千年政治，沿用至今而未顯大紕？這本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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