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過桃源鎮的屋簷時，吳老爹正蹲在門檻上旱菸。
煙桿是牛角的，被挲得發亮，臉上的皺紋如刻刀雕琢，刻著半輩子的盼頭——盼著那十五歲就連過三試考中秀才的神孫兒吳燃燈回心轉意，在鄉試。會試這條科舉大道上一路走上去，讓吳家從這鎮尾的泥瓦房裡，也能冒出點文氣來。
堂屋裡，大伯正拉著算盤，算著這個月給田裡僱工的工錢，聲音噼啪響，混著三叔的抱怨：「那二伢子，放著好好的科舉路不走，回老宅窩著三年，整天就知道磨墨練字，地裡的草都快比人高了！二哥當年死得早，我和大哥當初供他念書，把家底都掏空了，如今……」
話沒說完，院外傳來年的吆喝：「爺爺，有信！鄉下老家寄來的！是堂哥的信。」
吳小凡手中高舉著一封信，氣吁吁跑了進來。
吳老爹手一抖，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慌忙迎出去，一把將信奪了過來。
信封是糙紙做的，邊角被磨得起，上面的字跡卻筆力遒勁，一撇一捺都帶著說不出的勁兒，正是自己最看重的孫兒吳燃燈的筆跡。
「快拆，快拆！」大伯扔下算盤，三叔也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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