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推他。沒有打他。甚至沒有到他。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走到審訊椅前，單膝跪下，和母親平視。張桂蘭的臉上全是淚痕，檯燈的強在眼睛周圍留下了紅的斑。的手腕被手銬勒出了兩道紅印，右手的食指上還有一個被什麼東西劃破的小口子，已經幹了。
“媽。”林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只有張桂蘭能聽見。那個聲音和在電梯裡的完全不一樣，像一塊冰被握在手心裡，表面融了一層水。“沒事了。”
他手去解手銬。手銬是鎖著的，他沒有鑰匙。他沒有人拿鑰匙，而是用右手握住手銬的鎖，大拇指和食指住鎖孔邊緣，猛地一擰。鎖芯發出一聲脆響，斷了。手銬彈開。他把手銬從母親手腕上輕輕取下來，作慢得像是在拆一顆的炸彈。然後他站起來，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母親肩上。深灰襯衫袖子上的跡蹭到了母親的領上，他用手背輕輕掉，沒乾淨，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痕。
整個過程，審訊室裡沒有人說話。侯亮平愣在原地，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這個人張桂蘭“媽”，這個人能擰斷手銬，這個人後跟著的是沙瑞金。李達康和季昌明。最後這條資訊在侯亮平的腦子裡炸了一下，但他沒有時間消化。
林辰把母親從審訊椅上扶起來，一隻手攬著的肩膀，著止不住的抖。張桂蘭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了他的裡，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小辰，我沒犯法——我跟他們說了——他們不信——”林辰低下頭，用下輕輕了母親的頭頂，像小時候母親安他那樣。“媽，我知道。你沒做錯任何事。”
然後他轉。
轉的瞬間，所有的溫度都從他上消失了。如果剛才他跪下安母親時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那麼此刻，那塊冰重新凍了鋼鐵。他走到侯亮平面前，停住。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侯亮平比他矮半頭。這個距離上，侯亮平必須微微抬頭才能看清他的表。他看到的是一張沒有任何表的臉——沒有憤怒，沒有鄙夷，沒有殺氣。什麼都沒有。這比什麼都有的臉更讓人恐懼，因為它意味著對方不是在發洩緒，而是在執行一個已經完了全部計算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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