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秋分這一日，天還沒亮，圜丘一帶便已是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圜丘在帝京城南，是歷代天子告祭皇天的所在。那一座以漢白玉砌的三層圓壇，在熹微的天下，肅穆而森然。壇外數里，旌旗如林，甲士如牆，京畿的衛，將這一片祭天的重地，圍得水洩不通。尋常時節，莫說百姓，便是尋常的員，也休想，靠近半步。
而今日，沈昭卻要在這天羅地網的正中央，去做一樁，足以誅九族的事。
天子的鑾駕午後便移駕齋宮，要在此齋戒三日，方能於秋分正日，登壇告祭天地。沈昭隨著太后宮中那一支進獻經卷香燭的隊伍，在層層的盤查與引領之下，一路進了那齋宮西側的偏殿。
那偏殿與聖上齋戒的正殿，只隔著一道宮牆、一重廊廡。而正殿之後那間鎖著輿圖的靜室，便在這宮牆的另一側。
沈昭一素淨的宮裝，垂著眼，隨著眾宮人，在偏殿裡設起了祈福的經壇。神恭謹，舉止嫻靜，與那些真正的宮人，並無半分兩樣。只有那一雙藏在眼睫之下的眸子，正不聲地，將這偏殿外的格局、那看守的眼線、那通往靜室的路徑，一一，刻進了心裡。
秦嬤嬤也在。以太后近侍的份，總領著這進獻祈福的一應事宜，在那些當值的侍宮人間，往來打點，遊刃有餘。與沈昭之間，並無半句言語，只偶爾，一個極快的眼神錯，便已將那些臨時的變數，悄然，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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