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震在那片冷杉的邊界站了片刻。腳下的鹽霜極薄極脆，踩上去的瞬間發出極細微的碎裂聲——不是鹽碎裂，是兩千年沒有活人踩過的寂靜碎裂。石門沒有門環，沒有鎖孔，只有兩道極細極細的刻痕從門楣往門框延，刻痕的走向是反的——不是從外往裡刻，是從裡往外刻。像門裡面曾經有人用手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在石面上劃出了這些痕跡。
他把手掌上石門。石頭是冰的，不是夜晚的涼，是從部往外滲的冷。掌心上去的一瞬間，門自己往裡鬆了一條。不是被他推開的——是門在他到之前就已經鬆開了，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見腳步聲，提前解了鎖。氣從祠堂部往外推，帶著一極乾燥極乾燥的風。和外面溼的瘴氣完全不同。風裡沒有甜腥味，沒有腐味，沒有他在林子裡聞到的任何一種氣味。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封了極久極久的時間。
他走進去。石門在他後合上，沒有聲音。
祠堂部幾乎全黑。唯一的源是中央天井投下來的一束冷白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祠堂正中的雕像上。月的角度不對——不管外面是什麼時辰，那束的角度始終沒變，沒有偏移，沒有閃爍。柱裡沒有鹽塵飛舞，沒有霧氣。純粹的、靜止的、被封了極久極久的。
空氣反常乾燥。發，舌尖能嚐到一極細微的鹹——不是鹽的鹹，是乾燥本的味道。他了一下自己的，指腹上沾了一層極薄極細的白末。鹽塵。和外面那些黏在皮上甩不掉的鹽塵不一樣——這裡的鹽塵是乾的，沒有黏，一就散。
地面石板上覆蓋著一層極薄極均勻的鹽霜。和門外一樣，但這裡有人踩過的痕跡——不是腳印，是掃痕。像有人用襬拖過地面，把腳印抹掉了。不是新留下的，很久以前抹的。鹽霜已經重新長了一遍，從掃痕底部重新結晶，但凹陷還在。掃痕的末端，和柱邊緣重疊的位置，鹽霜上有一極淡極淡的凹痕。他蹲下來，藉著右臂鱗片的微看——不是鞋印。廓太窄，太輕，腳趾的印子微微分開，是赤腳踩的。很小，人的腳。不是很久以前踩的。掃痕是舊的，但這個赤腳廓的邊緣比掃痕清晰——是在掃痕之後才印上去的。
有人在他之前進了這座祠堂。用襬把腳印抹掉，但留下了一沒抹乾淨的。故意留的。讓他知道來過，讓他知道還在。
他站起，沿著祠堂壁走。柱之外的地方全黑，只能靠右臂鱗片的微照亮。青金的微在黑暗中只能照亮面前極近極近的一片石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鹽霜上都有碎裂聲，聲音在空的祠堂部被放大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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