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左手拇指從無名指上移開，又按了一下小指。小指正常，辣椒的灼燒清晰地從指尖傳上來。然後他把整隻右手舉到眼前——五手指都還在，外觀上和正常的手沒有區別。但拇指和食指已經徹底死了，中指剛死，無名指正在死，小指還活著。一一，像有人從拇指開始逐一切斷他的神經。
染正在按儺說過的三個階段逐步推進。第一階段：皮髮黑，失去痛覺。他的拇指、食指、中指已經走完第一階段，無名指正在走。第二階段：骨頭開始變脆。他還沒進去，但快了。第三階段：骨髓被替換，裡全是巫毒——那時候他就不是他了。
他把手重新進口袋。沒有告訴顧敏無名指的事。不是不信任——是告訴也改不了神經壞死的速度。知道了會記在筆記本上，像記唐震的鱗片翻到什麼位置、記張姐的指甲變黑到第幾、記儺的鹽霜蔓延到哪個關節。他不想被記。不是怕被記——是一個修了六十多年道的人，不想變筆記本上一行症狀描述。辣椒布包裡還剩三四截，夠嚼一兩天。也許一兩天之後，小指也死了。
顧敏在前面走了幾步，覺到後的人又跟上來了。沒問。不是沒注意到——是注意到了不問。老道不想說的事，問一百遍也是“樹枝刮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土路在前方分岔——左邊是通往都港碼頭的舊公路，柏油路面被重型貨車得全是裂紋，路邊歪著一塊褪的路牌，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右邊是沿江的縴夫小道，碎石路面，寬度只夠兩個人並肩走，左側是巖壁，右側是江。江面在夜裡泛著極暗的碎，對岸的山脊線幾乎融進了天空。
顧敏蹲下來，把油燈放低照在地面上。縴夫小道的口有一排很新的胎印——不是普通貨車。胎紋路很寬，胎面邊緣有規則的波浪形花紋，和在郵電所傳真件上看到的恆溫運輸箱專用運輸車的距一致。胎印很新，邊緣鋒利，沒有被雨水沖刷過也沒有被別的車過——應該是今天傍晚到夜裡之間留下的。安邦的轉運車隊就是從這裡過去的。
用手指沿著胎印往縴夫小道深比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這邊。”端起油燈往縴夫小道走去。張玄靈跟在後面。燈焰在夜里拉一條細細的橙黃帶，往都港方向延。
縴夫小道越走越窄，巖壁越來越近，能聽到江水拍在左側石岸上的聲音——很悶，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遠敲鼓。遠都港的橙黃暈越來越亮，已經能約聽到貨船靠岸時纜繩收的咯吱聲和甲板上裝卸工人短促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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