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手勁怎麼練的？”我看著他手腕穩得像釘在桌上，忍不住問。
他笑了，眼角的皺紋裡卡著點白瓷，是剛才磨膩子時沾的：“年輕時跟師父學，頭三年就練‘懸腕’。師父在我手腕上吊個銅錢，鑽孔時銅錢不能晃，晃一下就罰我一百個鋦子。”他從桌角拿起個鐵盒子，盒子上了鎖，鑰匙掛在脖子上，開啟後，裡面裝著他年輕時練壞的鋦子，有的彎了麻花，有的“”斷了一，還有個鋦面被錘得凹進去一塊，“這是第一百二十七個，鑽裂了師父的寶貝茶碗，被他用戒尺打了手心，疼了三天，可打那以後，手腕就穩了。”
正說著，個穿工裝的年輕人騎電車過來，車筐裡放著個摔兩半的馬克杯，杯上印著“桂林山水”，邊緣還沾著點咖啡漬。“趙師傅，能補不？”他急著上班，說話時腳還踩著電車踏板，“這是我媽去年旅遊時買的，說杯子上的山像我家後山，摔了準哭。”
趙師傅把杯子拼起來，裂紋從杯口斜著劃到杯底，像條歪歪扭扭的蛇。“能補，”他挑了兩枚細月牙形的鋦子，鋦面磨得發亮，“用‘暗鋦’，從裡面勾住，外面看不出來。”他用筆在杯底畫了兩個小圈，鑽孔時特意把鑽頭斜著往裡偏，“這樣鋦子藏在裡面，喝水不硌手。”
年輕人看著他用細銅把鋦子“”纏，銅在他手裡像活了似的，繞著鋦轉了三圈，結尾輕輕一擰就固定住了。“我同事說這‘金繕’，網上賣老貴了，補個杯子好幾百。”
趙師傅手上的小銅錘頓了頓，錘頭是紫銅的，被磨得發亮，能照見人影。他敲了三下鋦子，聲音脆得像彈玉：“咱不那名兒，就補碗。”他拿起杯子，對著看了看，“補好的碗，能盛飯，能裝湯，這才有用。花裡胡哨的名兒，不如實實在在的手藝。”
中午的日頭爬到頭頂時，王的罈子補好了。三枚銅鋦子像元寶似的嵌在壇壁上，鋦面被趙師傅用細砂紙磨得發亮，裂紋的瓷膩子已經半乾，白得跟瓷胎差不多，不細看本看不出補過的痕跡。趙師傅往罈子裡倒了半碗清水，舉起來對著看：“您瞧，一滴不。”
王掏出個藍布手帕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皺的零錢，最大的是十塊，還有兩個五的鋼鏰。“趙師傅，給您。”數了數，又多塞了五，“多給您五，買塊胰子洗手，看您這手沾的瓷，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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