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鐵門推開時，鐵鏽的“嘎吱”聲像鈍刀割過木頭，揚起的灰塵在手電筒柱裡翻滾，每一粒都裹著陳年的黴味。我跟在林墨後，踩著滿地碎磚往前挪，揹著的帆布包蹭過牆，帶起一串簌簌的灰，包側面彆著的銅製小剪刀晃來晃去，剪刃上還沾著點暗紅的線——後來才知道，那是昨天補舊布偶時蹭到的。
“到了。”林墨停在107號儲藏室門口，指尖叩了叩斑駁的木門，“這門是櫸木的，你看這木紋，當年算好料了，就是壞了。”掏出串銅鑰匙，鑰匙鏈上的銀杏葉金屬牌在線下泛著冷，葉紋裡還嵌著點灰，“每個儲藏室的鑰匙都有記號，這個葉尖有個小缺口，對應陳先生家。”
鑰匙進鎖孔，轉了半圈就卡住了。林墨從帆布包裡出支小蠟燭，蹭下點蠟油抹在鎖芯裡，又往指啐了點唾沫了，再擰時“咔噠”一聲，鎖開了。“老鎖就得這麼伺候，”推開門，側讓我進去，“跟老件打道，急不得。”
儲藏室比想象中仄，迎面堆著的紙箱頂快蹭到天花板，最上面的箱子印著“牡丹牌電視機”，邊角被老鼠啃出個小豁口，出裡面泛黃的泡沫。空氣裡飄著複雜的味道——樟腦丸的刺鼻味底下，藏著舊書本的油墨香，還有點若有若無的杏仁味，林墨說那是老式皮保養油的味道。
“先測溼度。”林墨從包裡掏出個掌大的銀灰儀，在牆角的木板上，螢幕上的數字跳了跳，定格在68%。“太高了，”皺眉，從包裡翻出兩包白顆粒，撕開氣紙鋪在箱底，“這是無水氯化鈣，能吸氣，明天再來測，得降到50%以下才能紙質品。”
蹲下，戴手套的作像在進行某種儀式：先把指尖對準手套的指，一點點把空氣出去，直到手套服得像第二層皮，最後在手腕繫尼龍搭扣，“咔嗒”一聲輕響。“普通手套不行，”抬眼看我，睫上沾了點灰，“棉質的掉絮，橡膠的不氣，這種丁腈手套，薄，抓東西穩，還防黴菌。”
第一個被開啟的紙箱上，陳先生父親的字跡歪歪扭扭：“1983年，小偉的課本”。林墨沒有直接手，先用手電筒照了照箱角，那裡結著層薄薄的白黴。“得先通風。”把紙箱搬到門口，小心地掀開一角，讓風灌進去，“你看這黴斑，是白麴黴，怕乾燥，通風兩小時就會變脆，到時候用刷一刷就掉。”
我指著箱裡出的紅封皮筆記本：“這能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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