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箱子……”老太太的聲音發，放下菜籃就去箱蓋，“跟我家老頭子當年推的一樣，綠漆掉了一塊，在右上角。”陳硯往右上角看去，果然有塊菱形的斑駁，像塊褪的疤。他從箱裡拿出支冰棒遞過去：“嚐嚐？跟當年一個味兒。”
老太太接過冰棒，包裝紙“刺啦”撕開，白氣裹著甜香撲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第一口下去，忽然笑了，出沒牙的牙床：“1983年夏天，他就是推著這箱子，在電影院門口等我。我看電影遲到了，冰棒化了半支，糖水順著他手脖子流，他還說‘沒事，甜到心裡就行’。”抹了把眼角，“後來他走了，我總想買支一樣的，超市的都不對，太甜，沒這子焦香。”
陳硯悄悄開啟錄音筆，錄下的笑聲，又把冰棒的包裝紙平，塞進帆布包——這是給陸先生妻子的“記憶錨點”，他打算明天讓張阿姨梳頭時，把這張帶著甜味的紙放在竹椅旁，像個無聲的訊號。
傍晚六點，冰棒廠的老闆來收箱子。陳硯正蹲在路燈下記筆記，本子上畫著冰棒箱的草圖，旁邊標著“16:30-17:00 梧桐影角度最佳”。“明天真帶老太太來？”老闆蹲在他旁邊，菸在地上摁出個小坑，“阿爾茨海默症……怕是難。”陳硯合上本子，封面上印著行小字：“有些路，得帶著時一起走。”“總得試試，”他抬頭看巷口的梧桐，葉子在風中晃得像群振翅的蝶，“萬一認出這箱子呢？”
第二章 蘆葦裡的分貝儀
西湖的晚風裹著荷葉香撲過來時，陳硯正舉著雷測距儀，蹲在遊船碼頭的石階上。測距儀的螢幕亮著綠，顯示“距主航道320米”，剛好是發機聲衰減的臨界點。他往蘆葦裡走了兩步，腳下的淤泥“咕嘰”一聲，濺了腳。
“陳老師，作家夫妻到了。”小林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點。陳硯回頭，看見穿卡其風的夫妻倆站在岸邊，丈夫手裡拎著檯筆記本，封面滿了電影票；妻子正舉著相機，鏡頭對著水面的月亮。
“這地方怎麼樣？”陳硯迎上去，測距儀還掛在脖子上，像塊發亮的牌子。丈夫推了推眼鏡：“要絕對安靜，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那種。”他翻開筆記本，紙頁上寫著行字：“兇手划船逃離時，只有蘆葦知道他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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