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今天早上我醒來的第一覺，你知道是什麼嗎？是輕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覺了。就好像一直揹著一個人走路，終於把放下了。我其實早就不想跟做朋友了，但我一直不敢承認，因為承認了就說明我是那個壞人。現在我發現，做壞人也沒什麼可怕的。至比做一個累死的好人好。”
林渡看完這條訊息，笑了。
他很笑。不是不快樂，是不需要。他的工作需要他保持一種中的狀態，太快樂或者太悲傷都會影響判斷。但這一刻，他確實覺得某種溫暖的東西從腔裡漫上來。不是就，是一種更復雜的——類似於你站在岸邊，看著一個人終於游到了對岸，你知道水很冷，浪很大，但你看到抖著上爬上去，回頭看對岸一眼，然後轉過，開始往前走。
他回了程雨兩個字：“恭喜。”
然後他從白板上取下了“CY-08”那張便籤紙，在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扔進了屜裡。屜裡已經有了二十幾張這樣的便籤紙，橫線的、帶日期的、有些紙張已經微微發黃了。它們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份份沒有寄出的檔案，記錄著那些被認真結束的關係。
林渡關上屜，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他還有一個客戶要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想結束一段跟合作伙伴的關係。那個合作伙伴欠了他錢，拿綁架他不讓他追債，他想討回來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渡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開啟氣。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桂花的味道。樓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騎板車，有一個外賣騎手在打電話說找不到門牌號。這個城市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沒有人知道在這棟老居民樓的二樓，有人剛剛幫另一個人結束了一段長達八年的友誼。
也沒有人知道，林渡的手機通訊錄裡存著上百個聯絡方式，但他幾乎不給任何人打電話。他的微信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週末不出門，他的冰箱裡永遠只有蛋、掛麵和速凍水餃。他幫別人建立邊界、維護邊界、守住邊界，但他的生活裡，邊界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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