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志_堅果(1)

堅果

九月十四號，天沒亮就下雨了。

羅志是被雨聲吵醒的。雨點打在酒店窗戶上，麻麻的，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一本很厚的書。過手機看時間——五點十五。還能再躺十五分鐘。但沒躺，坐起來拉開了窗簾。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路燈的打在上面，泛出一片模糊的暖黃，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彩。

靠在床頭，把今天的通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上午拍景，周蕤和李老師的朝堂對手戲繼續。下午轉場拍一場書房獨白，通告單上標註了“重場戲”三個字，還加了一個紅嘆號。孫姐昨晚發的訊息看了三遍：“明天下午的重場戲，導演要求現場絕對安靜，你盯好周先生的狀態，什麼都不能出岔子。”

什麼都不能出岔子。羅志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然後下床洗漱。

六點整，準時敲了周蕤的門。三下，三秒，三下。門開啟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準備——頭髮、沒睡醒的臉、沉默的背影。但今天周蕤站在門口沒轉就走。他看了一眼，說了句“早”，然後才慢慢走回房間。

羅志楞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主說早。

把服掛好，窗簾拉開一條，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周蕤坐在床沿上喝咖啡的時候沒看手機也沒看劇本，就盯著窗外。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匯一道道細細的水痕。他的側臉映在灰濛濛的天裡，看起來比平時安靜，也比平時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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