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博士
五月，答辯月。
空氣裡飄著槐花的甜香，圖書館的座位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排隊。羅志穿了一件白襯衫和深灰長，襯衫熨得一褶皺都沒有，頭髮紮低馬尾，站在系會議室的講臺前。牆上的時鐘指向上午九點，五位答辯委員坐在長條桌後面，中間是沈老師，旁邊是兩位歷史系的教授、一位人類學系的教授、一位來自戲劇影視學方向的校外專家。旁聽席上坐滿了人——同門的師弟師妹、方知微、小葉，連趙師傅都特意從橫店趕過來，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坐在最後一排衝比了個大拇指。
周蕤沒有旁聽。他戴著黑口罩和棒球帽，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這種場合，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引來任何不必要的注目，分散屬於的焦點。但他來了。和四年前博士面試那天一樣，他站在看不見的地方。
羅志翻開講稿第一頁，開始陳述。聲音平穩而清晰，節奏不疾不徐，目在幾位答辯委員之間自然地移，偶爾落在臺下那些悉的面孔上，微微停頓，然後繼續。的研究從選題背景開始——橫店片場那個午後，蹲在道組工作臺前對著一盞朱雀燈的尾皺眉；趙師傅叼著菸屁看，在便籤紙上寫下“紋飾時代不對”。從那個瞬間出發，搭建了一個越歷史學、傳播學與戲劇影視學的學科研究框架，用四年田野調查追蹤了歷史顧問在影視工業中的角、實踐與知識生產過程。
答辯委員們番提問。人類學系的教授追問田野調查中研究者份的邊界——當研究者曾經是劇組的助理，後來為歷史顧問的學生，再後來為主演的友，如何保證學客觀？羅志坦然承認了多重份帶來的方法論挑戰，然後將自己在論文中反覆打磨過的反思路徑逐條呈現，語氣誠懇但不退讓。戲劇影視學方向的專家質疑對影視工業權力結構的分析是否過於溫和，同樣沒有迴避，正面回應。每一個問題都犀利而準，的回答同樣篤定而從容。
最後沈老師摘下老花鏡。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照在講臺上那盆綠蘿上。沈老師看著，開口了。
“羅志，我從你碩士帶你到現在，前後七年。你碩士論文做的是魏晉禮制文獻校注，那時候你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校三個版本，我就知道這個學生較真。但我沒想到你會把這種較真勁兒帶到影視工業裡去。”他頓了頓，拿起的論文，翻到緒論那一頁，上面用紅筆圈著一句話——歷史顧問的角，本質上是一種知識翻譯者。“這個提法，我一開始不認同，覺得你把學和娛樂之間的距離拉得太近了。但你把我說服了。不是靠辯論，是靠證據。你的田野調查材料、你的訪談記錄、你的案例分析——你把每一個論點都紮在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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