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從霍錚的祖父母在家中住下，這座賜的宅邸便添了幾分暖意。晨起時，廊下有了老人緩慢踱步的影；午後，書房裡飄出淡淡的墨香；黃昏時分，老兩口坐在院中那株老槐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皓月在經歷過賀老太太的刻薄、方姨娘的瘋癲之後，再與這兩位霍家的老人生活在一起，覺得簡直是天壤之別。
霍家二老不是喜歡找事的人，從不在皓月面前擺長輩的架子，也不拿那些“媳婦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的規矩來。每天早上起來，吃過早飯之後，二老便各自忙各自的——老太爺去書房練字，老太太在花廳作畫，互不打擾，各得其樂。他們從不過問皓月的生活習慣，更不會挑剔的言行舉止。雙方相敬如賓，客客氣氣，倒比那些打著“親近”旗號實則干涉的長輩讓人舒心得多。皓月反而覺得，家裡多了兩位老人，比之前更有人氣了。從前這座宅子雖大，卻總有些空的，如今有了老人的說笑聲，有了墨香與茶香，像是一幅畫終於添上了最後一筆，活了過來。
霍姝也常常帶著孩子上門來探祖父母。那孩子活潑跳，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滿院子跑，丫鬟婆子跟在後面追，笑聲灑了一地。每次他一來，整座宅邸就熱鬧起來了。兩位老人看著孫和曾孫，再看著好不容易找回的孫子孫媳婦，心裡再也沒有什麼別的求了。霍老太太有時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嬉鬧的孩子，會不自覺地紅了眼眶，裡唸叨著“夠了夠了，這輩子夠了”。
唯一讓他們擔心的，是聽說北狄那邊依然嚴重，朝廷正想趁這個機會，將北狄王庭一舉拿下。二老雖然年邁，卻並非不聞窗外事。他們經歷過兒子霍琮戰死沙場的痛，那痛深骨髓，二十年過去仍未癒合。如今孫子又做了武將，他們怎能不憂？每每想到霍錚可能會像他父親那樣，在戰場上有什麼不測，霍老太太便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北狄，各方勢力互相傾軋殘殺，已幾乎讓整個王庭的軍事實力一瀉千里。這形，大靖哪裡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去除掉這個長久以來的心腹大患，是多代帝王夢寐以求的事。而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霍錚是霍琮的兒子，那麼這筆賬，應該他去算才對。這個想法，別說朝廷重臣，連皇帝也都是這麼想的。在他們眼中，子承父志，天經地義。霍琮未竟的事業，理應由他的兒子來完。
且不說旁人，霍錚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他在得知父親當年是在前線被北狄的大將下了毒才早逝之後，便恨不得親率大軍，一舉踏平北狄王庭，完父親的夙願。這也是他自己的夙願——從年時起，他便以霍琮為榜樣，如今知道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那份崇拜與追隨之，更濃烈了百倍千倍。
前朝在鑼鼓地計劃剿滅北狄一事，後宅也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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