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揚州，兩淮巡鹽史衙門。
時值深秋，江南格外的涼爽，但衙門正堂的氣氛，卻異常沉悶抑，林如海端坐在案後，面容清癯，眉宇間凝結著一揮之不去的憂與疲憊，他面前堆疊的，並非尋常公務文書，而是一份份看似賬目清晰、實則暗藏玄機的鹽引記錄，以及一些語焉不詳、查無實據的舉報函。
自他奉淳化帝旨，以探花出、天子近臣的份出任這天下第一缺——兩淮巡鹽史以來，便如同踏了一片深不見底、危機四伏的沼澤。
揚州鹽商之富，甲於天下，鹽與鹽商勾結之深，亦如盤錯節的老樹，難以撼。
這些鹽商，個個背景通天，不僅在朝中有奧援，在地方更是手眼遮天。他們過複雜的“窩本”、“引岸”制度，壟斷鹽利，上下其手，林如海明察暗訪數月，所獲寥寥，每當他似乎抓住一點線索，很快便會發現證人改口、賬目“失”、或是相關吏突然暴病或調離，更有甚者，他竟收到過匿名的威脅信，言辭間暗示他“適可而止”，否則“揚州水土不服，恐生不測”。
林如海知道，這威脅並非空來風，前任史中，不明不白死於任上或離任後很快病故者，並非沒有先例，這揚州的錦繡繁華之下，流淌的是白花花的鹽，也是黑沉沉的。
所幸，他早有準備，妻子賈敏早逝，膝下唯有黛玉，已被他早早託付兄賈政，送京城榮國府教養，如今孑然一，了無牽掛，每每念及此，林如海心中便升起一決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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