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秋分。
高蘭若天沒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有事，自己醒的。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然後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在鄴城的時候，每年這一天，天不亮莫娥就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進來，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還沒起床，面就已經放在桌上了。
母親說，長壽麵要早吃，吃得早，福氣來得早。
高蘭若把被子拉到下，蜷一小團。門外的天還是黑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飯糰在籠子裡還沒醒，石榴樹禿禿的站在風裡。今年沒人給端面了。自己又不會做。上次在鄴城給高澄熬粥，熬糊了一鍋，鹹了一鍋，最後端過去的是廚娘做的。連粥都煮不好，更別說擀麵條了。
高蘭若嘆了口氣，正準備起來，忽然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愣了一下，豎起耳朵。腳步聲很輕，不像是小桃。小桃走路沒這麼輕。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高蘭若猛地坐起來，被子拉到下，瞪大眼睛看著門口。
宇文護端著一碗麵走進來。
他穿了一深青常服，袖子捲到小臂，出結實的手腕。那碗麵被他端得穩穩當當，但高蘭若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幾個紅印子，像是被燙的。臉上還有一道白印子，不知道蹭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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