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保險櫃裡取出罐爺。罐爺的胎記拓片是他用宣紙重新拓的——罐爺躺在桌上讓他翻來覆去地拓了三遍，最後說了句“別磨了，罐爺這把老骨頭經不起這麼折騰”。拓片上的符文在燈下鋪開，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把一整張宣紙都鋪滿了。唐雨桐描的順序圖放在旁邊，只有掌大，但每一個符號的排序都標得明明白白。
江晨把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左手按著拓片，右手按著順序圖。按照銅匣裡的順序重新排列胎記上的符文，得到的不再是一組零散的符號——是一段連續的文字。
不是文字，是一組座標。
他把重排後的符文描在一張新紙上，然後從屜裡拿出西周素面鼎的照片。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線從西北方向來，正好打在那片素面上。他把描好的座標疊上去，用手指按住照片的邊緣，慢慢調整角度。照片裡，素面鼎那片沒有紋飾的銅面上，在側下現出一組圖案——和罐爺胎記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不是拓片能看見的，是照片在特定角度下才能拍到的反。那片素面像一面鏡子，把灃河窯口的座標反給了三千多年後的人。
“灃河周氏的匠人用這套符文做了兩件事。把符號燒進灰陶尊胎骨裡，作為傳世印記。把灃河窯口的位置用這些符號編了碼，藏在一件傳世上。那件——就是西周素面鼎。”
葉疏影站在桌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修復室的門沒有關嚴，走廊的冷風從門裡鑽進來，把圖紙的一角吹得微微翹起。用鎮紙住了。鎮紙是從屜裡拿的——不是唐雨桐那把壽山石，是葉鎮山留下的老鐵鎮紙，稜角被磨得發亮，鐵面上還有當年修復時濺上去的焊錫點子。
低頭看著那張疊在照片上的紙。座標指向一個地方——蘇州城外，一座廢棄的老窯址。那個位置太悉了。父親在筆記本里提過，只有一行字，夾在十七件的標記中間——“窯址有東西，但不在層。在層下。”那時候不懂什麼“層下”。現在懂了。
“素把他自己的名字刻在紋飾層下面，又把窯口的位置刻在素面上。他把名字和窯址都藏在自己的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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