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組負責課外興趣小組，每學期都要帶學生去櫟山採集礦標本，人不多，用馮翌的話講，小貓小狗三五條。當然，是組裡的年輕教師領著學生在後山跋涉，忙乎大半天，趕著跟大部隊會合。老教師只在前山景點逛一圈，喝茶打牌，等學生採集標本回來，找個農家樂「撮一頓」，權當一次短途郊遊。
司馬對櫟山的一草一木十分悉，他大學就在長洲唸的，本科四年，跟著導師去櫟山採集標本不下二三十次，工作後一開始的幾年，也是他帶著學生滿山轉，為長洲中學的地理實驗室增添了不礦標本。
馬齒漸長，如今司馬也為「老教師」，他也有資格進喝茶打牌的行列，可以不用那份心了。不過這一次司馬沒有喝茶打牌，他跟馮翌打個招呼，提出一個人去山裡轉個圈，馮翌想岔了，以為他被傅主任發配到實驗室打下手，了莫大的委屈，藉此機會散散心，寬了他幾句，叮囑他別走遠，中午趕到「農家樂」一起吃飯。
司馬有些尷尬，其實他本意只想進山找幾株案頭清供的花草，給平淡的生活新增一抹亮，這是前世的小小癖好，已經有很多年了。不過案頭清供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水照很難把握，每每養著養著就蔫了，司馬百思不得其解，向生老師討教，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馮翌是老派的知識分子，對司馬有些「恨鐵不鋼」，在他看來，司馬完全是自己不求上進，怨不得別人，哪有年級輕輕不把力撲在教學上，每天趕回家買菜燒飯的道理，他娶老婆是做什麼用的？拿來捧在手心上，含在裡嗎？
就這樣，當地理組的同事在櫟山景點遊玩時，司馬獨自一人抄小路繞到後山。他沒有跟學生一起走，他們年輕力壯，力充沛，司馬不想暴自己的笨拙和疲態。山路崎嶇陡峭，他清楚自己力有限，也不急，走一陣歇一陣，氣吁吁，花了一個多鐘頭才來到後山。
後山人跡罕至，地貌植被還保持著「原生態」，除了花花草草，偶爾還能找到一些常見的中草藥。讀大學的時候，司馬還是個「棒小夥」，跟著導師漫山遍野找礦標本，偶然在山坳裡發現大片的白豆蔻，當時正是結果的時節，空氣中彌散著辛涼的芳香氣息，讓人神為之一振……這麼多年過去了，司馬從青的小年輕變大腹便便的「怪蜀黍」，不知道白豆蔻是否還在，他打算移植幾棵放在書桌上供養，聞聞藥香，沾點紅塵之外的氣息。
循著記憶中的路徑，辨明方向，攀住樹枝一點點向山坡下去，沒過多久，腳開始痠無力，嗓子眼充滿了腥味，手掌也被糙的樹皮磨破，鑽心地疼。「當年這道山坡並不陡峭，沒費什麼工夫就下去了，怎麼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不是山坡變陡了，而是他不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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