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到側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出手，指尖極輕地了兒子在襁褓外那藕節似的小手腕，一片溫熱膩。他低嘆一聲，似是慨，又似是滿足：“外頭的風浪再大，回到家，看到你們母子這般……便覺得，什麼都值了。林家窪那些人，能安穩度過此劫，重新紮落腳，我這心頭一塊石頭，也算落地大半。只是……”他抬眼，進妻子沉靜的眼眸，“又讓家裡破費了。”
“夫君說的哪裡話。”顧徹眉微微搖頭，幾縷髮在下輕晃，“銀錢本是死，用了，才是它的功德。況且，這哪裡是‘破費’？夫君以私產補公義，安頓了災民，順暢了河工，保全了不知多命家業。這功德，是多銀錢都換不來的。妾只怕……安排得還不夠周到。”
陳凡心中暖流淌過，手覆住空閒的那隻手，握了握。的手並不細膩，甚至因常持家務而有些薄繭，卻乾燥而溫暖，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道。
“你已思慮得極周全了。”他道，目又落回兒子安恬的睡上，“我有時想，為一任，所求不過‘心安’二字。上對得起朝廷信賴，中對得起同僚百姓，下……也對得起自家良心，睡得安穩。如今看來，還得多加一條——”
“嗯？”
“對得起妻兒。”陳凡微笑，目和，“讓你們不必終日為我懸心，能讓默言在這般好的日頭下，安穩穩地‘曬背’。這便是我如今，最大的心安了。”
顧徹眉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按，眼波里漾著溫婉的笑意：“說起孩兒，妾昔年在勇平伯府宅時，常聞那些積年的嬤嬤們唸叨，道是‘樹苗自小修，蒙及早教’。如今默言雖在襁褓，可夫君是堂堂狀元公，滿腹的經綸學問，是不是應該早早地，給我們孩兒‘開蒙’一二？”
陳凡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與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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