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顧門舊址後，蓮花樓繼續在江南的山水間漫行，方向卻不甚明確，彷彿真的只是隨遊歷。方多病注意到，自那日與喬婉娩重逢後，李蓮花上那若有若無的沉鬱似乎消散了許多，眉宇間更添幾分豁達與寧靜。他依舊每日駕車、採藥、研讀醫書，偶爾與笛飛聲流幾句武學心得（多是笛飛聲問，他簡答），或是指導方多病一些查案推理的細節，生活節奏平緩得近乎平淡。
但方多病心中的波瀾卻未曾平息。那日在西顧門廢墟，他雖未近前，卻也遠遠見了李蓮花與喬婉娩相對而立的影。那一幕，以及隨後李蓮花歸來時眼中那抹罕見的、近乎釋然的和，深深了他。他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李蓮花，不僅是觀察他深不可測的智慧與偶爾展的奇異能力，更是觀察他這個人本。
他看到的李蓮花，待人溫和卻疏離，遇事從容不迫，彷彿世間再無什麼能真正擾他的心緒。他對萬有種悲憫，卻極流激烈的。他明明擁有輕易改變許多事的能力（方多病對此己深信不疑），卻甘願駕著一座木樓，做個遊方郎中，解些小災小難，治些尋常病症。這種強大與淡泊的矛盾，這種歷經劫難後的通與平靜，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方多病。
更重要的是，跟著李蓮花這段時間，方多病覺自己看待世事、分析問題的角度都在潛移默化地改變。不再是單純的非黑即白，熱上頭，而是學會了更細緻地觀察，更耐心地推敲，更審慎地判斷。他甚至開始模模糊糊地控到一些超越武學招式、關乎心境與“道”的東西——尤其是在看到李蓮花與笛飛聲那寥寥數次、點到即止的流之後。
一種強烈的，在他心中滋長。他不想僅僅做個“跟著李蓮花查案的刑探”。他想真正走近這個人，想從他那裡學到更多——不僅僅是破案的技巧，不僅僅是武功，而是那種察世的智慧，那種面對任何境遇都能泰然之的心境，那種……他無法準確形容，卻覺得無比珍貴的東西。
這種，在蓮花樓停駐於一清幽山澗旁休整時，達到了頂峰。
那日傍晚，夕將澗水染金紅。李蓮花坐在水邊一塊大石上，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名的古舊書冊，就著最後的天翻閱。狐狸趴在他腳邊打盹。笛飛聲在不遠的林間空地上練刀，刀如雪，劃破暮，帶著一種孤絕而凌厲的。
方多病練完今日的劍法，收勢而立，氣息微。他看著李蓮花沉靜的側影，又看了看遠人刀合一、近乎忘我的笛飛聲，心中那衝再也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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