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普軍終於撤退時，要塞周圍己經堆滿了。法軍的，普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一團，有的西肢張開。有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表——恐懼，痛苦，憤怒，或者什麼都沒有。鮮滲進泥土裡，把整片土地都染了暗紅。那紅很深，很重，像一層厚厚的油漆塗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味，和火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那味道鑽進鼻子裡，鑽進裡，鑽進肺裡，像一隻手在裡面攪。每一次呼吸，都能覺到那味道，都能想起剛才那六個小時。
埃米爾坐在炮臺的角落裡，靠著沙袋。
那杆步槍還放在他邊，槍托上沾滿了。那己經幹了，變暗紅，一片一片的，像鏽跡。他己經分不清那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手磨破後流出來的。他的手還在發抖。那抖不是他能控制的，是自己在抖，像篩子一樣。整個人都在發抖，從裡到外，從上到下。
讓·皮埃爾走過來，在他邊坐下。
他也渾是。那糊在他臉上、手上、服上，把他變了一個紅的人。額頭上多了一道新的傷口，還在往下流，滴在他的軍裝上，一滴一滴，滴得很慢。那傷口很深，皮翻著，出裡面紅的。他的呼吸很重，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著天空。
天己經快黑了。夕正在沉落，將整片戰場染一片金紅。那些，那些殘肢，那些散落的槍支，都在暮中泛著溫暖的，好像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好像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只是睡著了，明天早上就會醒過來。遠有幾隻烏在，聲在空曠的天空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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