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聖彼得堡，冬宮。
波羅的海的風從芬蘭灣吹來，穿過涅瓦大街上那些克式的拱廊，掠過冬宮廣場上沉默的亞歷山大柱，在尼古拉大廳的穹頂下盤旋一圈，最終停在亞歷山大二世的窗前。那風帶著十月的寒意，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和北方針葉林的氣息，吹得窗欞上的銅栓輕輕作響，像有人在遠敲著一面極小的鼓。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鉛灰的雲層低垂，在聖以撒大教堂的金穹頂上，在這座帝國的心臟上。
亞歷山大二世站在窗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柏林發來的電報。他己經看了三遍。不是讀——是看，是盯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將軍審視戰場上的地形，像獵手打量陷阱的每一個細節。電文用的是普魯士首相府的專用電碼，譯出來之後抄寫在厚實的白公文紙上，紙張邊緣著燙金的普魯士鷹徽。電文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俾斯麥特有的那種鋒利——看似平靜的措辭底下，刀刃己經抵住了骨頭。
“致俄羅斯皇帝亞歷山大二世陛下：
法國人在陸地上的攻勢己經衰竭。斯特拉斯堡於八月二十八日陷落，梅斯自八月三十一日起被圍，麥克馬洪的阿爾及利亞軍團在當方向潰退，殘部正在向凡爾登收。黎人心惶惶，梯也爾己赴倫敦乞求調停，但英國人只肯給煤，不肯給兵。
我敢篤定法蘭西的陸軍撐不過這個秋天。他們的海軍看似強大——十二艘鐵甲艦封鎖北海，九艘鐵甲艦封鎖波羅的海——但補給線漫長，從佈雷斯特到但澤兩千海里，每一噸煤、每一發炮彈都要繞過大半個歐洲。全靠維多利亞王讓私營船塢向法國人運煤，南威爾士的煤礦主們這三個月賺的英鎊比過去三年還多。但格萊斯頓的議會遲早會發現，反對黨的質詢案己經遞上去了。
到那時候，法國人的艦隊就是一堆浮在水面上的廢鐵。
陛下，波羅的海從來都是俄羅斯的勢力範圍。彼得大帝在三百年前進軍波羅的海，不是為了看法國人的鐵甲艦在但澤港外下錨。法國人的軍艦在那裡耀武揚威，本就是對俄羅斯的挑釁。陛下只需要一手指，把喀琅施塔得的艦隊開出去，他們就完了。不需要開炮，不需要戰——只需要出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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