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嶽州到潭州，道兩邊的村子都窮，偶有較大的豪強堡塢，但堡門閉。
有些村口蹲著曬太的老人，看見人馬經過，抬頭一眼，又低下頭去。牆下堆著柴火，屋頂飄著細細的炊煙——稀薄，但不散。偶爾能看見晾著的破裳，補丁摞補丁，但洗得乾淨。
郭太初勒住馬，看了一會兒。
一個孩子蹲在屋門口，七八歲，瘦得像柴火，手裡端著個破碗，碗裡是稀的，能照見人影。他低頭喝粥，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喝完最後一口，碗還舉著，往裡看。
他催馬繼續往前走。
潭州城越來越近，路邊開始出現新翻的地。土是黑黃的，田埂按田間的走勢歪歪扭扭。有人在田裡彎腰幹活，看見馬隊，直起來，遠遠著。郭太初也在馬上著他們。隔著一片新翻的地，誰也沒。過了幾息，那些人又彎下腰去，繼續刨地。
更遠有人在燒荒，煙火升起來，黑煙滾滾，幾個人影在煙裡晃，把砍下的枯樹往火堆裡拖。
他後跟著一隊戰兵，是石虎安排的。帶隊的是個年輕隊正，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年人的稜角。一路走過來，他沒主說過話，只偶爾回頭看一眼隊伍，確認人都跟上了，又轉回去繼續趕路。郭太初的小廝騎著匹青驢跟在最後，驢背上搭著兩個包袱，是他一路用的筆墨和換洗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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