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退後的第七十三天，裂裡有了靜。
不是，不是聲，是味道。一硫磺味從裂底下湧上來，嗆得人睜不開眼。敖北站在城牆上，聞見那味道，手開始抖。不是怕，是骨頭記住了。那東西要來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他把右手從吊帶上解下來，試著握拳。手指彎不下去，關節了，像生鏽的鐵。他使勁攥，指甲掐進掌心裡，從指裡滲出來。拳頭握住了，雖然不，但握住了。他把手放回去，重新吊好。
敖霜也聞見了。正在棚子裡喝粥，碗端到邊，那味道湧進來，放下碗，手開始抖。粥灑了，燙在手背上，沒覺。的臉己經不疼了，疤的，像殼。了那些疤，想起自己的臉在石頭上滋滋響的聲音。把碗端起來，繼續喝。
敖原趴著，聞不見。他的鼻子壞了，什麼都聞不見。但他覺到了。不是從鼻子裡，是從骨頭裡。斷了的肋骨那個疙瘩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知道那東西要醒了。他把手按在口，按著那個疙瘩，把它按回去。疼，疼得他冒汗。他沒鬆手。
敖沙坐在祭壇邊上，手在袖子裡。他也聞見了，比誰都早。天還沒亮他就聞見了，那硫磺味從裂底下湧上來，鑽進他的骨頭裡。他的手開始疼，不是疼，是骨頭疼。那些裂了又長上的骨頭，在裂的邊緣磨，磨得他渾發抖。他把手從袖子裡出來，看著那些。紅的，薄薄的，底下的骨頭還能看見。還沒長好，但它不等了。
他站起來，走到裂邊上。阿青從棚子裡衝出來，拉住他。“你幹什麼？”敖沙說。“它醒了。”阿青的臉白了。看著那道裂，什麼都沒有。沒有，沒有聲，只有那嗆人的硫磺味。拉著敖沙的手不放。“再等等，你的手還沒好。”敖沙搖頭。“等不了了。”
他把手從阿青手裡出來，站在裂邊上。風從底下吹上來，熱的，燙臉。他把手進裂裡，那層到熱風，了一下。他沒手，就那麼著。熱風裹著他的手，像舌頭在。它在嘗他的味道，嘗他的，嘗他的骨頭。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骨頭裡的寒氣被熱風出來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阿青站在他後，看著他的手。那層被熱風吹得發紅，像要了。想把他的拉回來，不敢。知道一拉，那東西就出來了。只能站在那兒，看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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