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紙上的墨跡被臉上的泥水洇開了一角。
黎季犛抖著兩沾滿汙垢的手指，把契約往下扯了半寸。大明的小楷寫得規整，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這些字連在一起，卻像一把把鈍鋸，正順著他的天靈蓋往下生拉拽。
周圍只剩下履帶車怠速的低沉轟鳴。紅土被剛才的衝鋒碾了爛泥，混著未乾的水，蒸發出一鐵鏽發酵的腥氣。
“這……這是何意？”
黎季犛首哆嗦，牙齒磕出細碎的響聲。他仰起頭，看著坐在裝甲板上的朱棣，眼底著一子荒謬。
“下國願年年納貢，歲歲稱臣。黃金、象牙、奇楠木，大明要多，下國就給多！”黎季犛猛地往前爬了兩步，雙手死死攥著那張羊皮紙，“割地也行！州以北，全歸大明！只求王爺開恩，留我等王室一條生路！”
傳統的朝貢系裡，打敗了無非就是割地賠款。只要王位還在，剝削個幾年底下的賤民，總能緩過氣來。
朱棣從兜裡出一塊打火石，迎著風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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